“我知道。”
她當然知道。
當年太子最後一次給景帝下毒，她若想攔，未必攔不住。
可她沒攔。
她需要景帝狠狠地痛上一遭，需要他真切地嚐到被至親背叛的滋味，才能讓他徹底下定決心，親手斬斷他曾經最看好的那條根。
只有景帝自己動了殺念，任聿衡才必死無疑。
所以那一次，她選擇了放縱。
景帝毒入骨髓，壽數大減，這裡頭，有太子三分，也有她三分。
“他害我母妃腹中胎兒，我放任他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任鹿抬起頭，望向遠處開得正盛的芍藥，語氣輕鬆。
“他害我小，我終他老。”
皇后看著她，眼底有片刻的恍惚。
良久，她低聲道：“你們父女，真像。”
任鹿笑了一下，沒再說話。
風從園子裡穿過，吹落了幾片花瓣。有一片落在她的茶盞裡，浮在微黃的水面上，打著旋兒。
她伸手，將那片花瓣撈出來，放在石桌上。
花是謝了，該長出更韌的葉了。
…………
任鹿十七歲那年，她監國的第二年。
春末夏初，御花園的石榴花開得潑潑辣辣，紅得像一簇簇火。
宮牆邊的楊柳早抽了滿枝條的嫩葉，被風一吹，便簌簌地落到太液池面上，引來幾尾紅鯉爭相銜食。
一切都生機勃勃，唯獨皇帝的寢殿裡，終日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死氣。
景帝的身子己經到了極限。
他早年還是皇子時，便落了頭風的病根。
登基後勤政太過，常常熬到三更才歇下，身子便虧了一重。
後來有了太子，原想好好栽培，誰知竟親手養出了一條反噬的惡狼。
那三年裡，太子的人在他飲食中動的那些手腳，像一把生了鏽的鈍刀子，一日一日，不聲不響地割去了他的根本。
等到蕭靖川帶著解藥趕回京中，景帝這條命雖然保了下來，底子卻己經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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