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那個力道，估計撞得不輕。
她彎了彎被壓得痠痛不堪的背，低著頭，啞著嗓子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剛剛太急了，沒撞到你們吧？”
沒有人回答。
電梯裡一片死寂。
任鹿想，大約是對方還在氣頭上。
她動了動僵硬的脖頸，想抬起頭來再誠摯地道個歉。
可就在她抬起眼的一瞬間，視線掃過電梯內壁的金屬鏡面，整個人就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當場僵在了原地。
鏡面裡映出的，是一張張青紫色的臉。
不是一個兩個，而是擠得滿滿當當的十幾個。
一個挨著一個，把整個電梯間填得密不透風。
它們全都踮著腳，穿著同一款式的紅色長裙。
長裙顏色沉得發黑，溼漉漉地貼在身上，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染血布料。
一頭黑色的長髮溼淋淋地垂下來，貼著腫脹發青的皮膚，有的遮住了半張臉，有的盤曲在肩膀上，水珠順著髮梢滴答滴答地往下掉。
空洞洞的眼眶裡不斷有暗紅色的液體滲出來，順著青紫色的臉頰往下淌。
一道道，一縷縷，像是永遠流不完的血淚。
而它們所有人，都長著同一張臉。
歪著頭，脖子以不自然的角度折向一邊，五官因為被水泡得浮腫而顯得模糊，嘴角卻齊齊向上翹著，露出一個統一的、僵硬的微笑。
它們都在看她。
像是要回應她剛剛的道歉，所有的嘴巴開始同時翕動。
所有的聲音疊在一起，從電梯的西面八方、從上方的出風口、從腳下的地板縫隙裡，同時湧了出來。
“姐……姐……”
那聲音又沙又啞，斷斷續續的，像被水泡爛了的喉嚨裡擠出來的氣音，帶著某種黏糊糊的水聲。
任鹿的尖叫音效卡在喉嚨裡，只發出了一聲短促而破碎的“啊”。
她整個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往角落裡縮去，後背狠狠撞在電梯內壁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可她己經感覺不到疼了，她的每一根神經都被恐懼攫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只剩最本能的反應。
她的手在虛空中亂抓，習慣性地去摸自己身上所有能當武器的東西。
她經歷過太多世界，格鬥術、刀法、魔法，甚至是某些科幻位面的能量武器，她都用過。
可當她的指尖在腰間、袖口、口袋裡摸了個空時，才想起來自己現在只是一個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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