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軍統少將,寫諜戰出名不奇怪吧》第065章 白公館傳書(2)

作者:老張5592·3個月前

等了半個下午,沒有人來叫他。他坐在床沿上,把那幾張從報紙上剪下來的《懸崖》片斷從枕頭底下抽出來,翻到折角的那一頁。周乙說:“我已經很久不記得自己是誰了。”他讀了一遍,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

徐遠舉從上鋪下來,端著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把缸子放在桌上。他看了沈醉一眼,說了一句:“別想了。該來的躲不掉。”

沈醉沒有說話,把《潛伏》與剪報都塞回枕頭底下,靠著床頭閉上了眼睛。

傍晚的時候,人來了。

不是管理員,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裝,沒戴帽子。沈醉認得他——管理處的劉領導,姓劉,名字他不知道,大家都叫他“劉領導”。他平時不怎麼到戰犯這邊來,偶爾來也是跟著上面的檢查組一起,站在走廊裡看看,問幾句話就走了。

今天他一個人來的。

他手裡拿著沈醉的筆記本,走進房間的時候,沈醉已經從床上站了起來。下意識地挺直腰板,兩隻手貼在褲縫上。這個姿勢不是他想要做的,是身體自己做的——在軍統那些年,每一次見到長官,都是這個姿勢。

徐遠舉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站在床邊,沒有說話。

劉領導看了看沈醉,又看了看徐遠舉,擺了擺手。“坐吧,不用站著。”

沈醉沒有坐。他看著劉領導手裡的筆記本,喉嚨有些發乾。

劉領導把筆記本放在床上,動作很輕,像是在放一件不怕摔但也算不上珍貴的東西。他看了看沈醉,臉上的表情不是嚴肅,也不是和藹,是一種讓人說不清的平和。

“寫得不錯。”他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沈醉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我說寫得不錯。”劉領導重複了一遍,語氣跟剛才一樣,“繼續寫。”

沈醉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徐遠舉,徐遠舉也愣住了,嘴唇微微張著,眼睛盯著劉領導的臉。

“為什麼不沒收?”沈醉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我寫的那些東西——”

“你們這些人,寫的東西是歷史。”劉領導打斷了他,語氣沒有變化,“寫下來,對後人有用。”

沈醉沉默了一會兒。“可是......我寫的那些事,有些不太好。”

劉領導看了他一眼,那種看不是審視,也不是打量,是一種“你多慮了”的看。“歷史就是歷史,沒有什麼好不好。”他頓了頓,“只要不涉及當下的機密,不攻擊新政權,你寫什麼都行。寫完了,我們可以幫你儲存。”

沈醉站在床沿前,手指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一種他說不清楚的東西。那些年他做過的那些事——有些是對的,有些是錯的,有些他到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麼評價。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人讓他把這些事寫下來,以為那些字會跟他一起爛在土裡。但現在有人說:寫下來,對後人有用。

他對著劉領導彎了彎腰。不是鞠躬,是在軍統時對長官的那種微微欠身,但比那個更深一些。劉領導沒有在意,擺了擺手。

“別熬夜太晚,傷身體。”他轉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筆記本太薄了,寫不了多少。明天讓人給你送兩本新的。”

門關上了。沈醉對著關上的門站了很久,腰板還是挺直的,但眼眶有些發酸。他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在軍統那些年他學會了一件事——不管多難受,不要在別人面前哭。

徐遠舉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想到。”

沈醉把床上的筆記本拿起來,翻開,看到自己寫的那行字——“我叫沈醉,我曾經是軍統的人。”字跡歪歪扭扭的,鉛筆的痕跡有些模糊了,但他覺得那是他寫過的最好的字。

那天晚上,沈醉寫到了很晚。

走廊的壁燈還亮著,光從門縫裡漏進來,比平時更亮了一些——也許是電壓穩了,也許是他自己的眼睛適應了。他把被子蒙在頭上,只留一條縫透光,鉛筆在紙面上飛快地移動。他寫了戴笠,寫了在雲南的那些年,寫了那些他親手抓過的人。有一些名字他已經記不清了,但他們的臉他還記得。

鉛筆削了兩次,手指上沾滿了鉛粉,在昏暗的光線中閃著細碎的光。他寫了差不多兩個鐘頭,比平時多寫了好幾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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