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靈均在院子裡站了片刻,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肩膀,轉身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從王榮堂那邊出來,陳靈均跨上M72,拐出窄巷,沿著城牆根騎了一段。
在路邊一個僻靜處停下來,挎鬥裡重新碼好了東西。
西袋麵粉摞在左側,兩罐奶粉擠在中間,用舊報紙裹好的凍豬肉壓在最上面,外加一小包鈣片,用牛皮紙袋裝著塞在縫隙裡。
他檢查了一遍,確認碼穩了,擰了一把油門,朝月壇北街的方向駛去。
鄭誦先住在一樓,窗戶開著半扇,窗臺上有一盆半枯的文竹,葉子黃了大半,也沒來得及剪。
陳靈均把M72停在門口,搬下東西,騰出一隻手來敲了敲門。
裡面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門開了。
鄭誦先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舊毛衣,外面套了一件薄棉襖,領口沒有扣好,露出一截洗得發白的襯衫領子。
他看見陳靈均站在門口,腳邊堆著一地東西,目光在那幾袋麵粉上停了一下,又掃了一眼那兩罐奶粉和那包豬肉,最後落在那包牛皮紙袋上。
他沒有讓陳靈均先進屋,只是往門框上一靠,語氣不鹹不淡的:“你這是在搬家?”
陳靈均沒有接這個話茬,彎腰把東西一袋一袋拎進門,碼在玄關旁邊的牆根下。
然後把那包牛皮紙袋單獨拿出來放在桌上:“師父,這是鈣片,您記得吃。”
鄭誦先關上門,走過來拿起那包牛皮紙袋拆開看了一眼,又合上了,放在桌角。
他在八仙桌旁邊的藤椅上坐下來,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咳了一聲,咳完清了一下嗓子才開口:“你最近忙完了?”
“差不多忙完了。”陳靈均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來,“國慶的事都收尾了,這幾天放假。”
鄭誦先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陳靈均坐在對面,看了一眼窗臺上那盆半枯的文竹,又看了一眼師父身上的薄棉襖。
領口沒有扣好,脖子上露了一截,能看出來老人家又瘦了一些。
他在椅子上坐了片刻,換了個語氣開口:“師父,天冷了,您一個人住這邊,生爐子也麻煩。不如去我那邊住一陣子?”
鄭誦先端著茶杯的手沒有放下來,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家裡經常來人,你二姐三哥隔三差五回來一趟。我走了,他們來了找不到人。”
“那讓他們也來我那邊......”
“不用。”鄭誦先打斷了他,態度堅決,“我現在還動得了,不想挪地方。等哪天真走不動了,再說。”
陳靈均坐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沒有再勸。
他換了個姿勢,靠在椅背上,看著窗臺上那盆文竹,說了一句帶著幾分玩笑意味的話:“師父,您這是打算冬眠啊?”
鄭誦先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放下茶杯,抬手在他後腦勺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巴掌落下來的時候帶著風,但沒有用力,拍完就收回去了。
“沒大沒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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