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昭眸色輕輕一動,垂在身側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
聽聞他遇刺,她心底非但沒有半分擔憂,反倒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惋惜。
真是可惜啊。
若是那夜刺客得手,世間便再無虛偽帝王,她也就也不必步步隱忍籌謀。
可她深諳藏拙之道,面上絲毫不敢顯露,只抬眸,滿是擔憂地看著他問道:「那陛下可有受傷?臣妾聽聞御書房守備森嚴,怎會有刺客潛入?」
蕭珩見她這般擔憂模樣,心下微暖,搖了搖頭,隨即眸低閃過一絲冷厲:「朕無礙。說來也是僥倖,多虧了皇叔提早察覺異動。暗中佈局,提前佈下暗衛,才將那行刺的刺客當場抓獲,沒讓歹人得逞。」
沈慕昭聞言,眉頭微蹙,忽然就想起昨夜蕭驚淵突然被什麼急報喊走的事。
如今想來,那所謂的「邊關急報」不過是個幌子罷了。
那些刺客,只怕本就是蕭驚淵的人,藉著方家派去行宮刺殺她的那個死士做引子,順藤摸瓜將方家拽下了水。
至於方家到底有沒有真的派人去刺殺蕭珩,反倒不重要了,人證物證俱全,方家百口莫辯。
可她心底還是有些不解,既然他已然出手佈局,為何只是生擒刺客。揪出方家,卻不乾脆了結了蕭珩的性命?
緣何要這般白白錯失良機,徒留後患?
蕭珩見她蹙眉不語,只當她是為自己受驚憂心,心頭鬱結稍緩,抬手溫柔撫了撫她的鬢髮:「昭昭莫要憂心,朕安然無恙,此事已然落幕。」
沈慕昭斂去眼底情緒,恢復了溫順模樣,抬眸正視著他,輕聲追問:「那陛下打算如何處置方家?方家乃是世家大族,族人眾多,此事……當真確鑿無誤嗎?」
提及此事,蕭珩臉上的溫柔盡數褪去,面色沉冷,語氣冰冷道:「弒君乃是株連九族的滔天大罪,如今人證物證俱全,方家罪責難逃,主犯盡數下獄,秋後斬首,旁支流放貶黜。」
沈慕昭微微蹙眉,終究是緘口不言,沒有為方家求情的意思。
方家野心勃勃,妄圖攀權附勢,不論鋌而走險策劃弒君之事是真是假,但他們策劃刺殺她的事,是無可否認的。
何況,落得這般結局,皆是他們咎由自取,半點怨不得旁人,她還不至於淪落到要為想害自己的人求情的地步。
又陪蕭珩靜坐了片刻,待他心中鬱結稍散,沈慕昭才送走了蕭珩,隨即轉身回到殿內,緩步走到軟榻上側身躺下,閉目休憩,心下卻是在暗忖著,蕭驚淵此舉的用意。
他向來謀事周全,每一步都有深意。留蕭珩一命,要麼是他另有打算,要麼是時機未到。
可不管是哪一種,她心底終究是有些不快的,他明明知道自己厭惡蕭珩,卻要出手救下他,而非讓刺客就地將他誅殺。
可她剛躺下片刻,一道清挺修長的身影便掀簾而入,熟悉的冷香襲來,無需抬眸,她便知曉是蕭驚淵來了。
她眼角餘光瞥見他踏入殿內的身影,卻懶怠起身,依舊維持著側身躺臥的姿態。
蕭驚淵深諳她的性子,一眼便看穿她心頭鬱結,非但不惱,反倒步伐輕緩走到軟榻邊,俯下身子,深邃眼眸瞥了一眼她纖細的背影,嗓音低沉溫潤,笑道:「可是本王哪裡惹得昭昭不痛快了?一進來便這般擺著臉色,不肯理我。」
沈慕昭心頭悶氣未消,聞言微微側身,徹底背對著他,青絲散落肩頭,遮住了大半容顏,語氣帶著些許嗔怪與慍怒:
「昨夜,你到底是做什麼去了?莫要與我說什麼邊關急報,我可不信這些搪塞的說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