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張最快飛廣州的頭等艙機票。下午一點起飛。”蘇清雪結束通話電話，踩著高跟鞋跟上雷鈞的步伐。
雷鈞把那張連免冠照片都沒有的薄簡歷疊好，揣進襯衫口袋。他大步流星走向電梯間。蘇清雪跟在後面。
她把耳邊頭髮別了三次都沒別住。放棄深市這邊的挖角大戰不管，跑去廣州找個寫郵件的散戶？這怎麼看都不符合資本擴張的正常邏輯。
三個小時後。廣州石牌橋城中村。
頭頂是纏繞得像蜘蛛網一樣的黑色電纜。腳下是油膩坑窪的石板路。街邊大喇叭放著震天響的流行歌。
蘇清雪穿著淺灰色高定長裙，在這條街上顯得格格不入。她避開地上的汙水潭，眉頭微蹙。
雷鈞熟門熟路地穿過兩條窄巷，停在一家煙熏火燎的燒烤大排檔前。
塑膠棚底下只有幾桌客人。最角落那桌坐著個頭發亂蓬蓬。鬍子拉碴的年輕男人。他穿著領口洗到發黃的白T恤，桌上橫七豎八倒著幾個空啤酒瓶。
這就是張小龍。
此時的他一手夾著三塊錢一包的紅梅煙，另一隻手在油膩的桌面上無意識地畫著圈。Foxil是他一個人敲出來的心血。但現在伺服器域名快到期了，他連下個月的泡麵錢都湊不齊。
資本看不上這種不賺錢的免費工具。前兩天還有個小老闆想花十萬塊錢買斷，讓他去寫網頁遊戲。他把人罵走了，現在只能借酒澆愁。
雷鈞拉開紅色的塑膠矮凳，直接坐在張小龍對面。
“老闆，再加兩打生蠔，一箱冰鎮珠江純生。”雷鈞敲了敲桌子。
張小龍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迷茫地看了雷鈞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氣場強大的蘇清雪。
“拼桌去別處，我這有人了。”張小龍嗓子沙啞，吐出一口劣質菸圈。
“沒人了。你的團隊就你一個。”雷鈞從兜裡摸出那張皺巴巴的簡歷放在桌上，“Foxil做得不錯。底層程式碼很乾淨，記憶體佔用控制得堪稱藝術。但你快連伺服器都租不起了吧？”
張小龍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坐直身子。
“你是誰？跑這來看我笑話的？”張小龍警惕地抓起桌上的酒瓶。
“我是來拉你出泥潭的。”雷鈞拿起一瓶沒開封的啤酒，用牙咬開瓶蓋，“深市雷霆科技，雷鈞。聽說過嗎？”
張小龍夾煙的手抖了一下。雷霆科技這四個字最近在IT圈如雷貫耳。那個用免費防毒把企鵝搞得伺服器爆炸的猛人，居然跑來這破大排檔找自己？
“雷總大駕光臨找我個閒人幹嘛？”張小龍灌了一口酒，苦笑一聲，“你想收編Foxil？這玩意不掙錢。”
“我看不上Foxil。”雷鈞毫不留情地打斷他，“PC端的郵件系統是上個世紀的舊產物。它太重了，也太慢了。我要你做的，是下一個時代的通訊工具。”
雷鈞伸手從旁邊的紙盒裡抽出一張粗糙的餐巾紙。他拿起桌上那支油墨快乾了的圓珠筆。
“現在的手機還是按鍵機，網速連圖片都發不出去。”雷鈞一邊說，一邊在餐巾紙上畫出一個沒有任何按鍵的方形長條，“最多兩年後，螢幕會取代鍵盤。手機會變成一臺微型電腦。”
張小龍愣愣地看著餐巾紙上那個簡易的手機草圖，連菸灰燙到手指都沒發覺。這可是2000年，各大廠商還在拼諾基亞那種直板按鍵設計。雷鈞畫的東西顛覆了他的認知。
“我要你做一款基於這種智慧裝置的即時通訊軟體。”雷鈞的筆尖在紙上畫了幾個氣泡對話方塊，“沒有繁瑣的註冊。不需要線上隱身。永遠線上。最關鍵的是，全語音互動。”
“全語音？”張小龍眼睛裡亮起一點光，似乎抓住了什麼。
“按住說話，鬆開傳送。”雷鈞直視著他的眼睛，“不需要去背什麼拼音五筆輸入法。老人。小孩，甚至不識字的人都能用。這是一張覆蓋全國乃至全球的社交網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