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剛把那份皺巴巴的採購單拍在桌上，胸口劇烈起伏。他幹了十幾年後勤採購，大大小小的供應商見得多了，從沒受過今天這種窩囊氣。幾萬臺通訊裝置的超級大單，對方不僅不當回事，還把他們當叫花子一樣羞辱。
蘇清雪掃了一眼採購單上的品牌。那幾個佔據著千禧年初國內九成市場份額的外資通訊巨頭名字，刺眼地印在最上方。
“人在哪？”雷鈞將那份採購單拿起來，隨意地抖了抖，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喜怒。
“就在三號會客室。”王剛擦了把汗，咬牙切齒。“他們那個大中華區代表皮特，帶著幾個人在那邊喝咖啡。態度囂張得沒邊，說要是咱們不接受他們的捆綁銷售方案，這單生意就別談了。”
雷鈞放下采購單，站起身扣上西裝外套的扣子。
三號會客室裡瀰漫著古巴雪茄的刺鼻氣味。在這個嚴禁吸菸的高階辦公區裡，這幾個人顯然沒把雷霆的規矩放在眼裡。
皮特是個身材高大的金髮男人。他穿著定製的條紋西裝，大剌剌地靠在真皮沙發上，雙腿交疊架在紅木茶几上。皮鞋底的泥印沾在了光潔的木紋上。他旁邊坐著兩個同樣神情倨傲的外籍助理，正在用英語肆無忌憚地談笑。
會客室的門被推開，雷鈞大步走進來。蘇清雪和王剛緊隨其後。
皮特聽到動靜，連腿都沒放下來。他漫不經心地吐出一口青色的菸圈，目光在雷鈞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你就是那個在華夏搞社交軟體賺了點小錢的雷老闆？”皮特用帶著濃重口音的中文開口，語氣輕佻。“我聽王主管說，你想一次性採購五萬臺我們的最新款按鍵手機？”
雷鈞沒有理會他的傲慢，徑直走到皮特對面的沙發坐下。他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份厚厚的全英文合同，眉頭微挑。
“雷霆科技需要一批高效能的移動終端作為內部測試和員工福利。王剛給你們的清單上，明確要求了獨立採購你們的核心主機板和螢幕總成，外觀模具我們自己找國內代工廠做。”雷鈞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銳利。“但你們發回來的合同，不僅拒絕提供獨立配件，還要強行搭售你們那些積壓在倉庫裡的低配機型。”
皮特將手裡的雪茄按滅在昂貴的骨瓷茶杯裡，發出“嘶啦”一聲刺耳的輕響。他身子往前探了探，臉上掛著一抹嘲弄的笑意。
“雷先生，我想你還沒搞清楚狀況。”皮特聳了聳肩，攤開雙手。“在精密的通訊硬體領域，你們華夏的企業不過是剛學會走路的嬰兒。你們只會寫寫軟體，賺點虛擬世界的快錢。真要碰硬體制造？那是需要幾十年技術積澱的。”
皮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筆隨意地畫了一個手機的輪廓。
“我們的主機板。我們的螢幕。甚至是一顆小小的電容，那都是工業皇冠上的明珠。”皮特轉過身，用筆尖點著白板，語氣越發狂妄。“你們想買核心配件自己組裝？抱歉，我們不提供這種施捨。要麼，接受我們全套的成品機高價打包方案；要麼，出門左轉，去華強北買那些拼湊出來的山寨破爛。”
這番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在場每一個華夏人的臉上。王剛氣得雙拳緊握，指關節捏得嘎吱作響。要不是顧忌著公司的顏面，他早就衝上去把這個囂張的洋鬼子按在地上摩擦了。
蘇清雪坐在旁邊。她端杯子的手頓了一下，水灑在桌面上也沒擦。她在華爾街見慣了外資對華夏市場的輕視，但像皮特這樣赤裸裸把技術霸權寫在臉上的，還是讓她感到一陣惡寒。
雷鈞聽完皮特的這番“高論”，突然輕聲笑了起來。他的笑聲在安靜的會客室裡顯得格外突兀，讓皮特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了。
“皮特先生，你剛才說，你們的按鍵機是工業皇冠上的明珠？”雷鈞站起身，走到皮特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半米。雷鈞比皮特還要高出半個頭，那種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皮特。
“那種只能用來打電話發簡訊，按鍵硬得像磚頭，螢幕解析度連看張圖片都全是馬賽克的工業垃圾。也配叫明珠？”雷鈞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皮特臉色驟變，他剛想反駁，雷鈞卻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你們仗著早起步幾年，壟斷了硬體供應鏈。就以為可以永遠在華夏的土地上吸血，把我們當成傾銷落後產能的垃圾桶？”雷鈞拿起茶几上那份厚厚的全英文霸王合同。
“想要把你們那些賣不出去的庫存低配機強塞給我。還敢在這裡大言不慚地談什麼技術施捨。”雷鈞眼神冰冷如刀，雙手握住那份合同。
刺啦！
厚厚的一沓紙在雷鈞手裡被硬生生撕成了兩半。清脆的撕裂聲在會客室裡迴盪，驚得皮特那兩個外籍助理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刺啦！刺啦！
雷鈞面無表情地將那份合同撕得粉碎。然後，他揚起手，將漫天的碎紙片狠狠砸在皮特的臉上。白色的紙屑像雪花一樣落了皮特滿頭滿臉，有些甚至沾在了他精心打理的金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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