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瓢潑似的。
風裹著冰碴子往脖領子裡灌。
張大鵬踩著一腳爛泥，罵罵咧咧下了穿梭機的金屬舷梯。
“哎喲臥槽，這破天，凍死爹了。”
他深一腳淺一腳蹚進水坑，一把揪住那胖子身上的破蛇皮袋。
“起開起開！說你呢，別擱這兒裝死！”
胖子跟個泥猴似的，死死抱著那個豁口青花瓷碗。
張大鵬單手像拎小雞仔一樣，薅著他的後脖領子就往舷梯上拖。
“老實點！別亂蹬腿！弄髒老子新換的西褲，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胖子一路掙扎，爛泥蹭在光潔的航空鋁合金踏板上，拖出一條長長的黑印子。
雷鈞站在艙門口。
衝鋒衣拉鍊沒拉，冷風把黑T恤吹得貼在身上，勾出精壯的肌肉輪廓。
空氣裡全是一股子下水道反湧的腥臭味，混雜著航空煤油燃燒的刺鼻焦味。
他手裡捏著那個金屬打火機。
大拇指搓著砂輪，“咔噠”，火苗跳出來，又被風“啪”地吹滅。
“老闆，人拎上來了。”
張大鵬把胖子往甲板上一扔，震得金屬板“咣”一聲悶響。
胖子摔得七葷八素，懷裡的破碗骨碌碌滾到雷鈞那雙洗髮白的黑帆布鞋跟前。
“哎喲……我的碗、我的碗啊！”
胖子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地撲過去，伸出滿是凍瘡和泥垢的手去夠。
雷鈞沒動。
他低著頭，眼皮耷拉著，目光順著那雙爛手，一寸寸挪到胖子的臉上。
胖子下意識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
那張浮腫的臉露了出來。
雷鈞撥弄打火機的動作停住了。
張大鵬湊過來，拿手背蹭了蹭鼻子。
“嘖，這也不像啊。老闆，你剛才是不是看走眼了？這長得跟個被車碾過的豬頭似的，哪是你那下鋪兄弟？”
雷鈞沒說話，只是扯了一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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