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瑤燭屈膝在池邊坐下,伸手輕輕拂過燕長階散落在肩頭的墨髮,柔聲說道:
“陛下,燭兒來看你了。”
燕長階依舊一動不動,沒有半分反應。
她指尖緩緩撫上他稜角分明的臉頰,盯著這張俊美柔和的臉龐,溫熱水汽襯得他的肌膚微涼,腦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湧出一年前青霜城初見的畫面,不由喃喃自語:
“陛下,你可還記得,我們初次相逢是在青霜城。彼時我身陷險境,是你出手相救,那日一見,我便對你動了心。
我自幼長於北地,見慣粗獷之人,從未見過如你這般容貌卓絕、氣度不凡的男子。那一天起,我日日纏著皇兄,非要他向你求親。皇兄那時百般勸阻,說你心思深沉,我痴戀於你,遲早會被你算計。”
她的聲音在寂靜的浴蘭池內迴盪:
“可那時的我,全然不聽,我一心愛慕你,我鳳瑤燭認定的人,說什麼也不肯放手。後來,我如願嫁你為妃,滿腔熱忱盡數付你,眼底心上從頭到尾只有你一人。
我的確心心念念想要登上後位,可我更想做你心中獨一無二的愛人,一顆真心,自嫁給你那日起,便全系在你身上沉浮,可偏偏,你的心意從來不在我這裡。”
“我第一次見到洛卿顏,便察覺你們之間的關係並不一般,你望向她的眼神,藏著獨有的情愫,那是我從未得到過的。
真正動心,哪怕你對她曾經做過多少狠事,可你的眼底情意,卻藏不住分毫,女人的直覺最為準確,所以我恨她。”
“這一年來,我費盡心機處處針對她,只想除掉她,讓你的身邊只剩我一人,讓你能好好看一看我。”
說到此處,鳳瑤燭眸色驟然一厲,悽楚盡數化作刺骨怨毒,聲音也微微拔高:
“可我為你付出了一切,最終又得到了什麼?當初為助你順利登基,我不惜忤逆皇兄,處處為你周旋謀劃,可我心心念念盼著的後位,你卻遲遲不肯給我,我一遍遍替你找藉口寬慰自己,直到你強行將洛卿顏接入皇宮!”
鳳瑤燭的聲音,漸漸染了一聲戾氣:
“你明明清楚,她本是我皇兄的心上人,皇兄早已失去北宸,一無所有,你卻還要奪走他僅有的念想,偏偏那人還是洛卿顏!”
她越說越恨:
“你與她二人暗中勾結,一同算計我,算計我的皇兄。如今大業已成,你們便想相守相伴,你要冊封她為後,予她世間至高無上的尊榮,而我,反倒成了全天下人嗤笑的可憐蟲。
我鳳瑤燭活了十九年,從來沒有受過這般委屈。我自幼命途坎坷,母妃遭人陷害慘死,我與皇兄二人相依為命,一路步步為營。當初為了你,我甘願遠離故土,嫁至南越,對你處處遷就、傾力相助。”
“可你千錯萬錯,不該辜負我一片痴心,反倒設局算計我,燕長階,我滿腔真心待你,究竟錯在何處?”
一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鳳瑤燭抬手狠狠拭去,眼底掠過一絲狠戾殺意:
“燕長階,你若將我當成宮中那些軟弱無能、任人擺佈的女子,你大錯特錯。我鳳瑤燭十二歲便親手下毒除掉北宸太后,十五歲設計毒殺北宸皇后。但凡虧欠、傷害過我的人,從來沒有一個能安穩活在世上。你和洛卿顏,自然也不配擁有一切。”
話音落下,她緩緩自寬袖之中抽出一柄匕首,寒光在蒸騰霧氣裡冷冽刺眼:
“今日我便在此殺了你,就算最後無法踏出這座浴蘭池,我也要與你同歸於盡。我鳳瑤燭得不到的人,這世間誰也休想佔有!”
她手腕發力,握著匕首直直朝著燕長階心口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