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卿顏醉得深沉,身子軟得像一灘浸了酒的棉絮,沉沉昏睡在榻上,可意識卻像被風揉碎的燭火,一陣迷糊,一陣清明。
飄忽間,她彷彿墜入了一個長長的夢。
夢裡沒有血雨腥風,沒有顛沛流離,她還在洛家的後花園裡,還是那個被爹爹寵著的千金小姐。
彼時,她坐在一架鞦韆上,裙襬隨微風輕輕揚起,笑得肆意又明媚,眉眼間滿是未經世事的澄澈。
身後,櫻奴正扶著鞦韆繩,眉眼彎彎地笑著打趣:
“小姐,慢些蕩,仔細摔著,將軍大人要是看見了,又要罰奴婢沒分寸了。”
洛卿顏輕笑:
“不會的,爹爹那般仁厚,怎會責罰你。”
一陣風吹過,捲起滿地落花,她只覺得那般的愜意,舒心,微微閉上了眸子。
只是,蕩著蕩著,身後的力道忽然變了。
不再是櫻奴那般輕柔,而是沉穩有力,將鞦韆推得更高,風拂過耳畔,帶著淡淡的玉茗香。
洛卿顏心頭一動,慌忙回頭,卻撞進一雙深邃溫柔的眼眸裡,竟是燕長階。
他就站在鞦韆後,紫色錦袍襯得他丰神如玉,褪去了平日裡的清冷疏離,笑得溫柔,輕聲喚她:
“顏兒,是孤,別怕。”
洛卿顏的臉頰瞬間染上緋紅,心頭像揣了只亂撞的小鹿,羞澀地垂下眼睫,嘴角卻忍不住向上揚起,那是一種藏不住的甜蜜。
她的未婚夫君,永遠那般克己守禮,定親兩年來,從不曾輕慢於她,哪怕再多的心動,也都藏在眼底的溫柔裡。
他偶爾會過府拜訪她的爹爹,若是在花園中遇見她,總會停下腳步,陪她聊上幾句,聽她彈一曲琴,偶爾還會糾正她指法的細微偏差,聲音低啞溫柔:
“顏兒彈得極好,只是此處力道稍緩,更顯韻味。”
那樣的畫面太過清晰,太過真實,太過熟悉,熟悉到讓她分不清是真還是夢。
鞦韆越蕩越高,她笑著笑著,眼淚卻忽然落了下來。
她在想,自己定是在做夢。
那些滿門抄斬的血色,爹爹屍首兩分血濺刑場的模樣,還有他眼神冰冷地追殺、逼迫她的畫面,才是那場可怕的夢啊。
原來,一切都未曾發生過,她還是洛家小姐,他還是那個溫柔待她的太子,他們很快就要成親,她會成為他的太子妃,日後還會為他生兒育女,一世安穩。
可是,為何,她偏偏就越發難過,眼淚止不住的流,她想拭去淚水,朝她的心上人微笑,可是,淚水卻是越拭越多,悲傷成河。
她竟有些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尚在夢裡……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洛卿顏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眸子,視線依舊迷濛,可眼前的身影卻漸漸清晰:
燕長階就坐在她的床邊,依舊是一身紫色錦服,眉眼依舊是她記憶中模樣,可是,深邃的眼眸裡,藏著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就那般靜靜地看著她。
洛卿顏抬手,輕輕拍了拍突突作痛的額頭,意識依舊飄忽,混沌得像是裹在一團濃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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