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的光陰,悄無聲息地流走,快得像指尖握不住的風。
洛卿顏比從前沉默了太多。
落胎之前,她還會在庭院中閒坐,蕩一盪鞦韆,曬一曬暖陽,興致來時便撫上一曲,琴聲清泠,漫過院牆。
可這整整一月,她幾乎閉門不出,整日守在房中,不踏出門檻一步,也不說一句話。
不過,她倒也乖順,按時用飯,按時飲藥,身子在精心調養下漸漸恢復,氣色一日好過一日,終是回到了從前的模樣。
只是她常常獨自臨窗,對著窗外那株桃樹怔怔出神。
自四月到青霜城,這兩個多月來,她親眼看著這株桃花次第綻放,粉白滿枝,又看著繁花漸次凋零,花瓣被風捲起,漫天飛舞,最終零落成泥;直到枝頭褪去芳華,悄悄結出青澀的果實。
洛卿顏看盡了這樹桃花從盛開到凋零再到結果的一生,也彷彿看清了自己這一生。
她清楚,自己萬萬不能倒下。
自己這一生,大抵已是定局,浮沉起落,再無波瀾。
可櫻奴不同,那姑娘年紀恰與她當年失散的妹妹相仿,正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她的人生才剛剛啟程,家中親人更是無辜受累。
而自己早已無家可歸,孑然一身,絕不能讓櫻奴也落得同自己一般悽慘的下場。
為了櫻奴,她必須好好活下去。
只是自那日失去腹中孩兒,她便如同死過一次,心也跟著空了一塊。
燕長階這一月未曾再出現,想來是在忙著籌備她的婚事。
即便只是義妹,她終究頂著公主的名分,禮制儀軌,半分馬虎不得。
不過,於她而言,這個男人出現與否,早已無關緊要。
她即將遠赴北宸,嫁作他人婦。
從前提起北宸,只覺苦寒遙遠,又想到鳳離漠那陰冷狂妄的眼神,滿心恐懼。
可如今,再沒有什麼比遠離燕長階更讓她心安,只要往後歲月裡,她的世界再無他的身影,便已是最好的歸宿。
……
燕長階這些日子,果真是將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這場婚儀的籌備上。
尤其,馬上便到送親之日。
侍衛婢女們往來穿梭,皆是步履匆匆,聚香館內外掛滿了大紅的綢帶,鎏金的喜字貼滿了每一扇門窗,連庭院中那株早已結出青桃的桃樹,枝椏上也系滿了硃紅的絡子。
此次隨南皇聖旨而來的,也有幾名禮部官員,他們從嫁妝的清點、儀仗的排布,到北宸使臣的接待禮儀,每一處細節都由燕長階親自敲定,半點不似對待一位無關緊要的義妹,反倒嚴謹得如同籌備一場真正的公主大婚。
畢竟,洛卿顏頂著公主的頭銜遠嫁,關乎的是兩國邦交,更是他手中的棋局,容不得半分差錯。
婚期已至。
天還未亮透,窗外仍是濛濛的魚肚白,房間裡便已亮起了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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