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聲剎那,洛卿顏微怔:
沈靜姝……她怎麼會來未央宮?
還未等她撐著身子下床整理衣飾,殿外便傳來一陣清脆錯落的環佩叮噹之聲,伴隨著沉穩徐緩的步履,由遠及近,步步壓進殿中。
風隨人至,殿門處的簾櫳被宮挑起,一道雍容華貴的身影緩步走入。
沈太后一身玄色織金鳳紋朝服,鬢髮一絲不苟挽成高髻,簪著赤金鑲玉鳳釵,面色雖然蒼白,卻也端莊肅穆。
她甫一踏入未央宮,銳利微涼的視線便瞬間鎖定床榻邊的洛卿顏,偏巧洛卿顏亦抬頭看她,
四目驟然相撞。
這是沈太后三年來,第一次如此細細打量洛卿顏。
三年前,洛卿顏曾與燕長階定下婚約,彼時她只在自己的生辰宴上遠遠見過她一次。
那時的洛卿顏才剛及笄,容貌已是絕色,卻終究帶著未脫的青澀稚氣,眉眼澄澈,未經世事打磨。
後來洛氏滿門被斬,昔日名門望族轟然傾覆,洛卿顏被燕長階以花月見之名送往北宸和親。
她也曾隨口問過兒子箇中緣由,燕長階只一句權謀棋局、利弊取捨便輕輕帶過。
當初,她從未深究,只當自己兒子雄才大略,滿心皆是江山社稷,從未將這枚廢棄的棋子放在心上。
再後來的相見,便是兩個月前的朝堂宮宴。
彼時的洛卿顏,已是輔政王鳳離漠的王妃,端坐一隅,安靜淡然。
他人婦,與皇家再無牽扯,沈靜姝自然半點目光也未曾施捨。
最近這幾日,鳳瑤燭屢次在她耳邊提點,說燕長階對洛卿顏餘情未了,只怕登基掌權後,會不顧一切將人奪回宮中。
她只當是鳳瑤燭妒心作祟,杞人憂天。
只因,她太瞭解自己的兒子。
燕長階隱忍多年,步步為營登頂帝位,心智深沉、殺伐果斷,怎會為一介女子亂了分寸,做出君奪臣妻、貽笑天下的荒唐事?
尤其當下,大統初定,江山未穩,還不是與鳳離漠鬧翻之機,她篤定兒子絕不會因私情毀大局、與鳳離漠公然反目。
可昨夜夜半,變故驟然來臨。
有宮門傳報,輔政王鳳離漠一身戾氣怒闖宮門,公然挑釁天子,要討回自己的王妃,動靜之大,鬧得整座皇城人盡皆知。
她不禁大吃一驚,連夜派人探查,才得知燕長階昨夜出宮,回來之際竟悄然帶回一名女子,且雙雙踏進浴蘭池,徹夜未出。
她又驚又怒,當即親自趕往浴蘭池,可池殿緊閉,有人嚴守,且內裡曖昧動靜隱約傳出,她心知肚明發生了何事,礙於維持兒子的帝王顏面,她終究不能硬闖,只能強忍怒火,硬生生熬到今晨。
待燕長階離了後宮去上早朝之際,她便第一時間趕來未央宮,欲親自核實,一探究竟。
如今親眼所見,燕長階帶回的女人,果然是洛卿顏。
時隔三年,昔日青澀少女已然褪去所有稚氣,出落得極致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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