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在握,萬人俯首,他能給她的極致體面,盡數融在這一方玉印之中。
洛卿顏目光落在那方熟悉的棲鳳印上,心口驟然一酸。
兜兜轉轉,這枚本屬祖母的棲鳳印,終究還是回到了自己的手裡。
萬千心緒堵在喉頭,酸澀、悲涼、無奈纏作一團,久久沒有伸手去接。
燕長階微微抬首,眸子裡卻看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
“顏兒,還不接印?”
說著,拉起洛卿顏的手,就要遞到她的手中。
就在洛卿顏指尖即將觸碰到玉印的剎那,一道尖銳的女聲,驟然自瑤臺側階劃破禮樂,突兀響徹全場:
“且慢!誰入主中宮做皇后都可以,唯獨洛卿顏,萬萬不可!”
全場禮樂驟停,百官譁然,眾人驚惶轉頭,紛紛望向聲音來處。
但見來人竟是一名年輕女子,一身華貴的朝裙,髮髻珠釵凌亂,眼眶通紅,滿臉悲憤之色,不顧宮人阻攔,快步衝上瑤臺臺階,死死盯著高臺之上的帝后二人。
人們皆認出,來人竟是貴妃鳳瑤燭。
燕長階抬眼看清來人是鳳瑤燭,眼底驟然掠過一抹寒芒。
今日封后大典事關國禮,他早料到鳳瑤燭心中不甘,唯恐她當眾生事,一早便下令禁軍將毓秀宮層層看管。
結果,她還是衝破看守闖上瑤臺,實在蹊蹺。
莫非,是他的母后所為?
自打他決意冊立洛卿顏為後,沈太后便甚為惱火,原以為他只不過一時新鮮,金屋藏嬌,日後膩了也就罷了,不想他還要公然將他人之妻封作皇后,傳揚出去必遭天下人非議,淪為朝野笑柄。
沈太后數次召他入宮規勸,他皆以朝堂要務為藉口刻意迴避;即便難得碰面,母子二人也言語相悖,隔閡日深。
今日這般盛大冊封禮,太后更是心有怨氣,託言身染沉痾,閉門不出,不肯親臨觀禮。
至於鳳瑤燭,近日身子欠佳,一日衰過一日,無心力攪鬧事端,這一個月來,倒未曾來找過洛卿顏的麻煩。
結果,今日卻出現在封后大典之上,想必是他的好母后給她開了便門。
此刻,鳳瑤燭滿面悲憤,渾身顫抖,哪怕施心薄粉,卻也難遮擋眼下濃重的青灰,瞧著倒真是一身衰敗的病氣。
鳳離漠看見妹妹這副模樣,身子微微一震,眼底浮起一絲憂色。
就連洛卿顏側眸望去,心頭不由得猛地一驚。
從前的鳳瑤燭何等光彩奪目,身段勻稱挺拔,筋骨健美,面若灼灼桃花,眉眼鮮活靈動,周身皆是明媚張揚的氣韻,可如今的她,肌膚失了血色,雙目黯淡無神,整個人死氣沉沉,再無半分往日神采。
洛卿顏心底暗自詫異,不過是錯失後位一事,竟將她磋磨得病弱至此,難不成,這皇后之位,比她的性命還重?
燕長階臉色一沉:
“貴妃,你好大的膽子,這般貿然闖上瑤臺,衝撞封后吉時,越發失了規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