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卿顏在扼雲嶺上,被困了七日。
鳳離漠白日處置軍中要務,時時提防山下燕長階的大軍壓境,可詭異的是,七日光陰流轉,山下始終沒有發起任何攻勢。
緊繃的戰局暫時陷入沉寂,倒也分給鳳離漠不少空餘時間。
那夜,兩人之間因為洛卿顏腹中那個孩子,隔閡橫亙,可往後每一夜,無論洛卿顏如何抗拒、躲閃,鳳離漠都會執意將她擁在懷中入眠。
帳內常常靜得只聽見彼此綿長的呼吸,鮮有交談,無聲的僵持填滿漫漫長夜。
鳳離漠心底翻湧著難以撫平的刺。
一想到洛卿顏過去那近三個月的時間曾屬於燕長階,腹中還懷上了他的骨肉,心口便像是被鈍刀反覆研磨,那道坎橫亙心間,難以逾越。
可這個女人,是他費盡心力不惜掀起戰火也要奪回之人,萬般怨懟之下,依舊藏著揮之不去的疼惜與無可奈何。
洛卿顏則時時刻刻懸著一顆心。
她唯恐鳳離漠一時動怒傷及腹中孩兒,身心始終緊繃,夜夜無法安睡。她一心想要逃離此地,逃離鳳離漠,卻又懼怕落入燕長階手中。
如今她只想尋一處遠離這兩個男人的清淨之地,不必親眼目睹二人即將到來的生死廝殺。
可是,鳳離漠失而復得,將她護得太緊,甚至,比燕長階有過之而不及,她常常又有股頹敗感。
自己先後嫁的這兩個男人,為何偏偏都這般的霸道,固執,為什麼非要想把不屬於他們的東西,拼力掌控?
第四日清晨,天光透過帳簾縫隙滲進來。
鳳離漠正陪著洛卿顏用早膳,帳外傳來輕叩之聲,韓霆快步走入,俯身湊到他耳畔低聲耳語。
鳳離漠凝神聽著,面色微微一沉,來不及多囑咐,轉身匆匆離去。
洛卿顏將他異樣神情盡收眼底,卻沒有半分探問的興致。
連日困在密閉軍帳之內,壓抑憋悶,她想著出去透透氣。
鳳離漠早有吩咐,准許她在大帳周邊活動,又念她身懷身孕,需要秋風暖陽滋養,特意在主帳後方不遠處,清理出一片空地,搭設了一架鞦韆。
這幾日,但凡得空,洛卿顏便會到此靜坐,或是輕輕蕩上片刻,稍稍紓解心頭鬱結,鳳離漠只要有空便會陪伴。
今日早膳已畢,秋高氣爽,雲淡風輕,她自然不願繼續困在帳中。
木製鞦韆經過特意加固,粗大原木搭建支架,繩索選用柔韌耐磨的藤條,座椅寬闊平坦,兩側設有低矮木欄圍擋,防止失衡傾倒,處處考量著她的安危。
幾名黑衣侍衛分立四周警戒,婢女隨侍一側,小心翼翼照料。
洛卿顏緩緩落座,婢女輕輕推著鞦韆,幅度平緩。
山風迎面吹拂,帶著山間草木清冽的氣息,雖有幾分寒涼,空氣卻格外新鮮。
抬眼遠眺,群山層巒疊翠,綿延向遠方鋪展。
她靜靜倚在鞦韆上,心緒紛亂沉沉。
山下燕長階數十萬大軍嚴陣以待,一場驚天大戰近在眼前,無數人將要血染山林,生死難料。未知的前路壓在心口,忐忑不安,久久無法平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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