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凌羽扶著石壁緩緩滑下去，蹲在地上，十指插進自己的頭髮裡，啞聲說道：
“我找了她這麼久，盼了她這麼久，只要找到她我就帶著她遠走高飛……我知道她心裡有段青崖，可我總想著，總有一天她能回頭看我一眼。我這條命能苛且活著，一半是為了復仇，一半就是為了她。”
“可你現在去，只會把她逼到絕路。”洛卿顏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她如今初孕，胎相本就不穩，根本經不起半分折騰。你如果再鬧，燕長階本就對她心存猜忌，到時候連她的命都未必能留住。”
燕凌羽埋著頭，肩膀微微發顫。
他心裡清楚洛卿顏說的全是對的。
如今他手裡只有幾千殘兵，連和燕長階正面抗衡的資格都沒有，無權無勢，別說奪回江山，連自己心心念唸的姑娘都護不住。
他現在衝出去，不過是以卵擊石，非但救不了楚妖，反而會把她推進更深的火坑裡。
細細想來，楚妖現在待在段青崖身邊，反而是最安全的。
燕長階如今還要靠著段青崖穩住朝局，絕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動楚妖，去得罪自己最得力的臣子。她懷著段青崖的孩子，段青崖必然拼盡全力護她周全，總比跟著自己在刀光劍影裡顛沛流離，每日活在追殺裡要好得多。
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他不能為了一時的執念，毀了楚妖。
他眼下必須先領著這群北宸殘兵趕到南越天都，把父皇當年留下的舊部與暗線全部收攏起來，攢夠足夠的兵馬與權勢，等到他有能力和燕長階、段青崖正面抗衡的那一天，他再捲土重來。
到那時，他要親手站到楚妖面前，問她一句，願不願意跟他走。
思慮再三，燕凌羽緩緩抬起頭，眼底的瘋狂與痛楚慢慢沉澱下去，轉頭望向站在一旁始終沉默的葉無殤：
“樓主，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要不要隨我們一同去天都？”
葉無殤低頭看向身側的洛卿顏，抬手輕輕替她拂去鬢邊沾著的塵土，搖了搖頭，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
“月見體內的情蠱至今未清，恐對胎兒不利，我打算帶她去一趟南疆。”
松油燈火在暗道的石壁上晃出明明滅滅的影子，燕凌羽和洛卿顏幾乎是同時抬眼，皆因葉無殤的話有些猝不及防的驚詫：
“南疆？”
葉無殤微微點頭：
“對。月見體內的情蠱纏得太深，如今連南玄漓都只能暫時壓住蠱毒發作，再拖下去遲早會出事。所以，我想帶月見去南疆，見一見我的師叔……蠱神姬流雲。”
燕凌羽眉峰一蹙，眼底浮起幾分疑慮：
“姬流雲？”
“嗯。姬流雲是南玄漓的師傅，亦是我爹爹的同門師弟。他們二人都是我外公葉天放的親傳弟子，只是我這位師叔後來痴迷蠱道，索性遠走南疆，多年未再踏足中原，他的蠱術早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早年我爹爹也曾帶著我遠赴南疆尋他，原是想求他替我根治這白髮紫眸的毛病 ，可惜我中毒年歲太久，早已深入骨髓，最終還是回天乏術。好在這些年也早已習慣，並不影響生活。”
“原來還有這層淵源。”
暗道裡的潮氣裹著松煙漫上來，洛卿顏心頭那點翻湧的愧意像被潮水推著，一層層漫過心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