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葉無殤落得白髮紫眸的境地，全都拜爹爹洛遠川當年所賜，想到這件事，她心中總是覺得虧欠。
她這一路跟著葉無殤逃離降龍洞，看似半分猶豫都不曾露過，旁人只當她是果決，只有她自己清楚，這份果決背後壓著多重的負擔。
葉無殤是鳳樓樓主，只要他遠遁他鄉，燕長階也未必揪著他不放。
可為了將她帶離，硬生生捲進這場皇權傾軋的死局裡，把半條命都拴在她身上。
說到底，是她成了他的累贅，是她在連累他。
可她又豈能看不出他對自己情深意重，若是她執意留在錦都，他絕不會就此作罷，還會再想各種辦法將她帶離。
到時候他一人單槍匹馬，只會比現在兇險百倍，連半分退路都撈不著。
與其讓他一個人去撞那刀山劍林，倒不如自己跟著他一起踏出去。
她抬眼望向身側的葉無殤，火光落在他白髮邊緣，泛著一層柔和的絨光。
在她心裡，葉無殤是比她親兄長還親的人，她對他信任到骨子裡。
這一次，跟著他徹底離開錦都這座牢籠，徹底擺脫燕長階，把這裡所有的權謀算計、愛恨糾葛、刀光劍影全都拋在身後。
往後往南疆去，山高水遠，哪怕前路全是未知的險路，總好過在宮牆之內，與燕長階在絕路上各自死撐。
葉無殤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
“南玄漓尚且能壓制幾日你體內的蠱毒，我想我師叔也一定更有辦法才對。這一趟南疆，咱們非去不可，否則你這輩子，連同腹中的孩子，都要永遠攥在燕長階的手裡，半分自主的餘地都沒有。”
“燕長階”三個字剛落，洛卿顏的眼睫猛地顫了顫，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她下意識抬手，輕輕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指腹下能隱約觸到一絲微弱的、屬於新生命的脈動。
這些日子她活在燕長階的掌控裡，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連腹中的孩子，都要靠著對方的血才能勉強保住，這份被人攥住命門的滋味，早已讓她喘不過氣。
葉無殤瞧著她眼底漫上來的澀意，心口猛地一揪：
“月見，過去的一切都已過去，但願南疆之行能讓你徹底解脫。”
洛卿顏鼻尖泛著酸意，輕輕點了點頭：
“無論前路多險，我都想試一試。”
她心裡早已經打定了主意，若是真能解了這蠱，往後天高海闊，她便能帶著孩子徹底脫離桎梏，再也不用做任何人的棋子。
若是天意弄人，最終還是解不開這情蠱，那她也絕不回頭，大不了和腹中的孩兒一同赴死，總好過一輩子被燕長階牽著線活，連半分自由都撈不著。
燕凌羽望著二人眼底的決絕，指了指暗道深處延伸向更暗方向的岔口：
“既然你們心意已決，我也不攔你們。順著這條暗道一直往裡走，盡頭處藏著一條沒人知道的曲徑，直通扼雲嶺南山腳下的百花谷。谷口早有我安排好的快船候著，你們從那裡走水路，便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繞出錦都地界，沒人能攔得住你們。”
葉無殤輕輕籲一口氣，微微點頭：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