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卿顏望著他蹲在地上鋪毯子的背影,鼻尖微微泛酸:
“地上涼,你睡地上會受寒的,不如……我睡地上。”
葉無殤轉頭看她,紫眸柔和的像窗外的星光:
“我常年在外闖蕩,冰天雪地裡都能睡,這點涼算什麼。你懷著孩子,不能沾地的寒氣,快上床躺著睡吧,我守著你。”
他把最後一角氈子鋪好,又給她倒了杯溫水放在床頭,自己才在地鋪上坐下,背靠著洛卿顏,目光落在窗邊,像往常那樣,替她守著這一夜的安穩。
洛卿顏坐在床邊望著他的背影,看著他白髮垂下來落在肩頭,心裡越發感動。
她伸手從床上拿起另一個軟枕,起身走到他身邊,把枕頭遞過去:
“給你。”
葉無殤轉頭看她,見她眼底蒙著一層淡淡的柔光,自她逃離錦都後,整個人的精神面貌較之曾經好了不少,似是重獲新生一般,依稀能找回兒時的那點影子,令他心中格外歡喜。
“好。”
他接過軟枕,指尖卻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兩人皆是一頓。
洛卿顏雖然嫁過兩任夫君,對葉無殤又心懷坦蕩,可說到底是孤男寡女,又同處一室,一張小臉瞬間漫上一層淺紅,連忙收回手,捻了捻自己的衣角,低聲道:
“我……我有些困了,你也早點安歇。”
“好。”葉無殤復又躺下,柔聲說道:
“月見,你安心睡吧。”
洛卿顏點點頭,慢慢躺到床上,拉過薄被蓋在身上。
房間裡只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燈花偶爾噼啪響一聲,葉無殤翻了個身,背對著她,目光落在窗欞處,卻沒有半分睡意。
他與洛卿顏早在十二年前便相識,那時的他天真懵懂,自然不懂情愛是何物。
可是,多年後鳳樓再見,她出落得那般如花美豔,只一眼便令他心動,可是他要尊父之命,生怕衛羨一怒之下傷了她,反而將她推向了深淵。
這一年多來,他日日夜夜都在自責中度過,恨自己無能,自己懦弱,恨自己當初愚孝,未能帶她離開。
如今,他終將帶她脫離了苦海,如今好不容易能陪在她身邊,他慶幸上天還能給他這樣的機會。
洛卿顏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望著屋頂的房梁,能聽見他平穩的呼吸聲,還有他偶爾替她把被風吹開的窗縫悄悄掩上的輕響。
燭火跳了最後一下,便懨懨地暗了下去,只留窗紙上一地細碎的月光。
洛卿顏往軟枕裡輕輕蹭了蹭,渾身繃緊了數日的那根弦,終於在這一刻徹底鬆了下來。
這是她從錦都皇城逃出來之後,心最沉、最靜的一夜。
沒有宮牆裡終年不散的硃砂與龍涎香,沒有戰場上的刀光血影,更沒有燕長階那雙能把人魂魄都攥住的眼睛。
就像此刻,連呼吸裡都裹著窗外飄進來的桂香,輕得像能飄起來。
這一刻,她是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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