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父親眼中驟然亮起又強自按捺的希望之光，繼續道：“父親，家族困境，孩兒今日方知全貌。往日是孩兒不懂事，未能為您分憂。從今往後，孩兒願盡綿薄之力。那本遊記，我明日便整理好送來。也請父親......暫且信我。”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王守業凝視著兒子。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目光清澈而堅定，臉上還帶著未完全褪去的稚氣，但言談舉止間卻透出一種遠超年齡的沉穩與擔當。
這真的是他那個以往沉默寡言。資質平平的兒子嗎？是因為母親早逝的打擊，還是因為那些雜書的啟迪，讓他悄然發生瞭如此蛻變？
懷疑依然存在，但在這絕境之中，兒子主動扛起責任的姿態，以及那言之鑿鑿的“或許有辦法”，就像黑暗中的一點微光，讓他無法拒絕，也不忍心掐滅。
良久，王守業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那一直緊繃的肩膀似乎稍稍鬆弛了一些。
他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溫度：“好。不用送來了， 為父......支援你。新漁場的改造，靈田的改良需要什麼支援，只要家族力所能及，你可以直接來找我，或與你三叔公商議。我已經跟他交代過來，但切記，凡事需謹慎，量力而行。家族，再經不起大的折騰了。”
“孩兒明白。”王長青鄭重行禮。
“去吧，夜了。”王守業揮了揮手，重新將目光投向桌上的賬冊，背影依舊沉重，但似乎不再那麼孤絕。
王長青退出書房，輕輕帶上門。廊下懸掛的氣死風燈灑下昏黃的光暈，照亮他沉靜的面容。
他抬頭望向夜空，幾顆疏星在雲隙間閃爍。海風拂過庭院，帶來遠方潮汐起伏的。低沉而永恆的聲音。
跟孫小昊約定出海的大概日期不遠了，不知道漁船改造好了沒有。
這一世，準備充足肯定也能收穫更大......王長青眼神微凝，腳步加快，朝著孫小昊居住的區域方向走去。他必須再交代孫小昊一下。有些風險，可以規避；有些收穫，必須確保；而有些未來的助力，或許可以提前埋下種子。
夜還長，但有些事，已經不能再等。
王長青的腳步在孫小昊居住的偏院外停住。
小院裡靜悄悄的，只有一間廂房的窗戶還透出昏暗的。搖曳的光亮，那是用廉價魚油點燃的燈光。
他隱約聽到裡面傳來輕微的。來回踱步的腳步聲，以及偶爾物品被拿起又放下的磕碰聲。
王長青站在陰影裡，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叩響了那扇薄薄的木門。
裡面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片刻的沉寂後，門被拉開一條縫，孫小昊警惕的臉龐出現在門後。
看到是王長青，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迅速開啟門，一把將王長青拉了進去，又飛快地關上門，動作帶著急切的緊張。
“長青？你怎麼來了？這大半夜的......”孫小昊壓低聲音，面帶勉強笑容。
屋內陳設簡陋，一張木板床，一張舊木桌，牆角堆著些漁網。魚簍之類的雜物。桌上攤開著一張用獸皮鞣製的。邊緣已經磨損的簡陋海圖，旁邊放著一小包乾糧。一個水囊，還有幾塊用油紙仔細包裹的。散發著淡淡腥氣的魚乾——那是出海時應急的食物。
空氣裡瀰漫著魚油燈燃燒特有的微腥煙氣，混合著孫小昊身上還未散盡的海水鹹味。
王長青的目光在桌上那幅海圖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那包乾糧，最後落在孫小昊那張勉強鎮定的笑臉上。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桌邊，藉著昏暗的燈光，手指輕輕點在了海圖上一個用炭筆做了細微標記的位置——那是一片遠離常規航線的偏僻礁盤區，周圍標註著代表暗流和淺灘的符號。
“漁船，”王長青的聲音平靜無波，“改造好了嗎？。”
孫小昊的臉色瞬間變了，嘴唇動了動，想辯解什麼，但看到王長青那雙彷彿洞悉一切的眼睛，辯解的話堵在喉嚨裡，最終化作一聲帶著挫敗和不解的嘆息。“還沒有改造，我準備提前出海，這時你就來了，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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