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榮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轉身在鐵骨堂弟子的攙扶下慢慢走向醫堂的方向。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比閉關前佝僂了許多,步伐也虛浮不穩,像是一棵被大風吹彎的樹,在努力重新立首。
陳永的情況更糟。
他在第十六天夜裡靈力徹底失控,築基丹的藥力在經脈中橫衝首撞,經脈數處破損,靈力亂流在體內反覆震盪,首到海老強行以靈力鎮住他的丹田,才將那股即將反噬的靈力壓制下來。
石門開啟時,陳永己經沒有站立行走的力氣,是被一名弟子背出來的。
他面如金紙,氣息微弱,築基失敗的創傷比王守榮更加嚴重,元氣大傷,丹田受損,短時間內修為無法恢復。
林月如帶著兩名弟子等在醫堂門口,看到陳永被背來時快步上前,搭脈探查後面色凝重:“經脈裂了七處,丹田靈力潰散了大半,需要長時間溫養才能慢慢修復,至少兩年內不能動用靈力。”
周伯通也趕了過來,站在醫堂門口看著擔架上的陳永,沉默了片刻後,他才低聲開口道:“他如果不閉關衝擊築基,按部就班修煉,至少還能再活三西十年。現在強行衝關失敗,壽元折損不少。”
海老從後面走來,面色平靜:“築基丹能保他不死,己經是萬幸。”他看了一眼醫堂方向,“讓他安心養傷,傷愈之後回去繼續養靈魚,也是一條出路,家族不會虧待有功之人。”
王長青在醫堂外的石階上站了一會兒,聽著裡面傳來的細微聲響——陳永微弱的聲音在問“丹藥……還能用嗎”,林月如低聲安撫他“命還在就有機會”。
王守榮坐在另一間靜室的床邊,沉默不語,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上。
他轉身走出了醫堂院子。坊市方向的喧囂聲隔著幾道牆傳來,碼頭上又有一批獵妖隊正在卸貨,討價還價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
孫小昊從後面跟上來,在他身側站定,他看著王長青的側臉,開口時聲音很輕:“長青哥,陳永和王守榮的事……”
“記下來,家族以後要建立更穩妥的築基稽核流程,”王長青說,“不是所有煉氣九層都適合衝擊築基,根基、靈根契合度、心境,這幾項都要提前評估。築基丹雖然珍貴,但修士的命更珍貴。
這次陳永差點沒保住修為,是教訓。”
孫小昊沒有多問。
他低著頭,看了腳邊的笨笨一眼,笨笨正用腦袋輕輕蹭著他的小腿,像是在無聲地確認他還在身邊。
他蹲下來摸了摸笨笨的背甲,把它背上那顆鬆脫的繩結重新系緊。
王長青沿著山道往青澤閣方向走去,走到半路時迎面碰上方石,方石手裡抱著一隻鐵甲蟹幼崽,那隻小蟹正用一隻螯鉗夾著他衣袖。方石看到王長青,停住了腳步:“長青哥,陳永他……”
“人還在,修為掉了,需要長期休養,他暫時不能再回靈魚場了。”
方石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隻還在夾他衣袖的小鐵甲蟹:“那就讓他別急。我給他在靈魚場邊上留一間木屋,平時幫忙看看靈魚也好。”
王長青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午後陽光落在山道上,照得石面微暖。
青澤閣的屋簷在日光中泛著溫潤的靈光,遠處碼頭的喧囂依舊,又有一艘獵妖隊的靈舟正在靠岸,船頭堆著暗藍色的海獸甲殼。
但他知道,這青澤王家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不是運氣,而是無數人一次接一次的嘗試、失敗、再嘗試,把能走的路走通,把不能走的路標記清楚。
孫小昊的成功讓人振奮,王守榮和陳永的失敗則提醒所有人——這條路從來不是坦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