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虹島的夜晚比青澤島冷得多。
海風穿過護島大陣時被削弱了大半，但那股鹹腥的潮氣依然能滲進石殿的縫隙，混著遠處獸潮的悶響，像某種永不癒合的傷口在緩慢地呼吸。
王長青盤坐在石室深處的蒲團上，閉目調息，水靈珠在丹田中緩緩旋轉，將方圓數里的水靈氣一絲一縷地牽引過來，經過經脈的淬鍊後沉入氣海。
這種修煉速度比在青澤島時慢了三成不止——島嶼被獸潮圍困後，外界的水靈氣被大量海獸的妖氣汙染，純淨程度大打折扣，每煉化一縷都需要額外耗費心神剔除其中的雜質。
石室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在他門前停住。
“長青哥，輪到咱們守夜了。”孫小昊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熬夜後的沙啞。
王長青睜開眼，從蒲團上起身，推門而出。
夜色中的金虹島被金色光幕映得如同罩在一層琥珀裡，遠處海面上數萬頭海獸的輪廓在光幕邊緣若隱若現，像一片永遠在蠕動的暗色潮水。
近處的廣場上，七八名金虹劍宗弟子正在輪換巡守，有人靠著石柱打盹，有人默默擦拭法劍上的血跡，空氣中瀰漫著藥草和血腥混合的氣味。
兩人沿著石階往下走到島岸邊緣的陣基處。這裡每隔十丈便有一座三丈高的石墩，石墩頂端鑲嵌著一枚拳頭大的上品靈石，靈光沿著石墩表面的陣紋向下蔓延，匯入地底的大陣脈絡之中。
王長青在第三座石墩前站定，將手掌貼上陣紋表面，感知著靈力的流動——流速比他預想的更快，靈石的消耗幾乎肉眼可見。
“白天又有一波衝擊。”孫小昊蹲在他旁邊，壓低聲音，“築基中後期的海獸，十七頭帶頭衝擊，衝著東面那道裂口來的。
金虹劍宗的柳執事帶了十二個人頂了兩個時辰，最後用劍陣硬生生絞殺了八頭，剩下的退了。
咱們的人沒動，但鐵骨堂那邊有兩人在巡邏時被漏進來的低階海獸傷了，己經包紮好了。”
王長青點了點頭。
這半個月來，這種規模的衝擊幾乎每隔兩三天就會來一次。
獸潮似乎並不急於攻破大陣，而是用一種持續消耗的方式慢慢磨蝕著陣法的韌性——每天都會有成百上千的低階海獸輪番衝擊光幕，偶爾夾雜著幾頭築基海獸集中攻擊某一處節點，逼得守島修士不得不輪番上陣應對。
起初幾天還能靠金虹劍宗的底蘊將漏網的獸群盡數剿滅，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靈石的消耗速度越來越快，修士們的精力也在一輪接一輪的防守中迅速流逝。
“長青哥，墨鱗那邊怎麼樣？”孫小昊問。
“還在島南側的水下潛伏，大陣能隔絕靈識探查，墨鱗又是水生靈獸，海獸群沒察覺到它的存在。
它今天上午傳了一道神識過來，說南面深海處有十幾頭築基海獸在來回巡遊，陣型比前幾日密了不少，像是在防備有人從水下突圍。”
王長青的目光落在光幕外那片翻湧的暗色海面上。
墨鱗傳來的資訊與他這些天的判斷一致——黑潮老人的圍困並非單純的封鎖，更像是在佈置一張逐漸收緊的羅網。
那些高階海獸和黑袍金丹修士雖然暫時沒有強攻的跡象，卻始終保持著高度警覺的封鎖姿態，島內的任何突圍嘗試都會被第一時間發現並攔截。
他收回手，轉身望向島中央的山峰方向。
石殿中透出的燈火在夜色中像幾點睏倦的星辰，稀稀落落地散佈在峰腰和山腳之間。
一個多月的圍困己經讓這座曾經的劍宗重地顯出了疲憊之態，靈田荒廢了大半，坊市的殘垣斷壁間偶爾能看到蹲坐的修士在分揀有限的丹藥和符籙，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被漫長消耗磨平了稜角的沉默。
“去東面看看。”王長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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