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過廣場往東面走，路過一處坍塌了半邊的靈田時，看到三名金虹劍宗的煉氣弟子正在田埂間收拾殘存的幾株靈藥。
其中一個人抬眼看見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垂下頭繼續幹活。
這些天王長青作為帶隊來援的外宗修士，己經在幾次防守中證明了自己的分量，金虹劍宗的弟子們對他大多抱著一份客氣的認同，但此刻誰也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寒暄客套。
東面陣基處，柳執事正背對著他站在那塊裂開的石墩前，手裡握著半塊碎掉的陣石，指節捏得發白。
聽到腳步聲他側過頭來，臉上的疲憊比三天前更重了幾分，眼窩深陷，下頜的胡茬己經連成一片青灰色。
“王少族長。”柳執事的聲音很沙啞，“你來得正好，我剛跟雲長老商議過了——大陣最多再撐五天，但真要等到最後一刻再做決斷，那連突圍的機會都沒有了。
雲長老的意思是，讓聯盟的金丹前輩和少數精銳弟子先行突圍，向最近的聯盟駐地求援，剩下的也好收縮大陣範圍，人固守待援。”
王長青沒有立刻接話。
他走上前幾步，抬手按在那道延伸了兩寸有餘的裂紋邊緣，指尖感受著陣紋斷裂處傳來的微弱震顫，沉默了幾息後才開口：“柳執事，雲長老的提議沒有錯，先行突圍求援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
但我有個問題——你們打算從哪個方向走？”
柳執事指了指南面海域：“南面獸潮密度最低，而且水下有暗礁群可以遮蔽靈識探查，金丹修士帶人若收斂氣息貼水潛行，有七成把握可以穿過外圍封鎖線。”
“你知道的，我有一頭收服海獸，現在就留在外面獸潮裡，這些天一首潛伏在那裡監視。”王長青說，“它昨天傳來的神識訊息——南面深水處新增了六頭築基中期的潛伏型海獸，晝夜輪換巡遊，暗礁群的水紋己經被海獸的妖氣汙染了，金丹修士潛伏下去會被第一時間察覺。
那頭蛟龍也在南面十里外的礁石群處盤踞，它雖然在水面之上活動，但金丹蛟龍的靈識足以覆蓋整片南面海域。”
柳執事的眉頭猛地一皺：“什麼時候的事？”
“三天前開始的變化，昨天完全布好。”王長青收回手，“黑潮老人己經把南面變成了一個口袋，表面上密度最低，實際上埋伏得最深。他等的就是有人從南面突圍。”
柳執事沉默了很久，握著碎陣石的手指緩緩鬆開又握緊，最終長長吐出一口氣：“那……北面呢？”
“北面獸潮密集度最高，但高階海獸反而少，都是甲殼類和低階鯊類。
那頭金丹巨鯨在東面，蛟龍在南面，兩名黑袍金丹分別坐鎮西北和東南，黑潮老人親自坐鎮正西方向。
北面反而只有零星幾頭築基海獸在游弋，大部分是煉氣期的炮灰。”
王長青的語氣很平，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是早就反覆推演過，“看似最難突破的方向，實際上可能是唯一的空隙。
而且北面海流往東北方向走，二十里外有一片荒礁島群，若能從那裡暫時落腳，再繞道去最近的聯盟飛雲渡，路程只需要三天。”
柳執事望著他，目光裡那種客氣的認同漸漸變成了某種更深的東西——像是一個在黑暗中摸索的人忽然發現身邊的人手裡攥著一張他看不見的地圖。
他沉吟了幾息道：“但北面的低階海獸太多，一旦驚動，那些築基海獸趕來合圍只需要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算是金丹修士，要穿過數萬低階海獸的封鎖而不驚動側翼的築基戰力，也很難做到。”
“我有辦法。”王長青說。他抬眼望向北面的海天交界處，“但需要雲長老和陳真人的配合。
另外，今晚入夜之後，我需要帶一個人出島——以探察陣基裂紋為由，到北面光幕邊緣近距離檢視海獸分佈。
這件事只有你知道，不要聲張。”
柳執事盯著他看了兩息，最終沉沉點頭，沒有追問具體細節。
他轉身往山峰方向走去，背影在清晨晦暗的天光下像一柄己經磨損了太多刃口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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