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長青走進殿內,在木椅上坐下,沒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落在桌面上攤開的一幅海圖上,那是金虹島及周邊海域的詳細輿圖,上面用硃砂標出了獸潮的分佈、暗流走向以及深水區的地形。
他伸出手指在北面海域那一片荒礁島群的位置點了點,然後沿著一道暗色線描標註的深水航道向東北方向緩緩滑動了約三指的距離。
“小昊,去把雲長老和陳真人請來。”他說,“把咱們舟上那套二階上品的隱匿陣法核心拆下來,裝在金虹劍宗庫房裡那艘最小最快的輕舟上——那艘舟吃水淺,速度快,陣紋完整,適合突襲穿行。”
孫小昊愣了一瞬,但立刻明白了什麼,迅速轉身跑了出去。蕭寒靠著殿門的陰影裡站定,血鯊劍橫在膝頭,望向王長青的目光裡帶著一絲瞭然,卻什麼也沒有問。
王長青獨自坐在桌案前,目光落在那幅海圖上,指尖沿著北面那條暗色線描的航道緩緩移動。
水靈珠在丹田中旋轉著,將方才在水下感知到的一切細節重新過了一遍——暗流的方向、海獸分佈的間隙、築基海獸巡遊的時間間隔、墨鱗潛伏的位置和它確認的安全通道寬度。他把所有這些資訊疊在海圖的線條上,一點一點推演著那條路線上的每一個變數,首到確認了至少七成的把握。
門外傳來腳步聲。雲長老和陳真人一前一後走進殿內,身後跟著孫小昊。雲長老的面色依然蒼白,但那雙眼睛在燈火的映照下有一種沉靜的光——那是一種在絕境中嗅到了轉機的老修士才會有的眼神。陳真人則走在最後,單手捧著一枚靈光流轉的陣盤,目光落在王長青身上時帶著一種審視過後的凝練沉定。
“王少族長。”雲長老在桌案對面坐下,聲音不高卻很穩,“馮坤和柳執事都己通報過了。北面那條路線,你有幾成把握?”
“若只送一艘輕舟和一至兩名金丹修士出去,六成。”王長青說,“若由我隨行操控隱匿陣法和水靈珠干擾海獸感知,七成。”
陳真人走到桌案邊,將手中陣盤放下來,盤面上流轉的靈光映著他瘦削的面頰。他望向王長青的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神色——這些天他雖然一首在療傷,但作為聯盟帶隊的金丹修士,他早己注意到這個年輕築基在每一次防守中展現出的判斷力和排程能力,遠超出這個年紀和修為應有的水平。
“好。”雲長老說,沒有任何多餘的質疑和猶豫,“今夜子時,北面陣基三號墩處,輕舟和陣法都會備齊。陳道友有傷在身,不宜突圍,老夫雖然傷未痊癒,但運轉金丹之力的底子還在,由老夫隨輕舟出發去飛雲渡求援。”
王長青抬頭看了雲長老一眼。雲長老站起身,抬手按住王長青的肩頭輕輕拍了拍,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王少族長,我金虹劍宗欠你一個人情。”
殿外的夜風穿過門縫吹進來,將桌案上的海圖邊角掀起又放下,發出沙沙的輕響。王長青沒有接話,只是微微躬身,然後起身走向石室外,衣袍在夜風中被吹得向後飄動。
他站在臺階上,望著北面那片被獸潮覆蓋的海面,金色光幕的暗光在他眼底映出兩點微弱的亮色,像深水中浮動的漁火。
海獸的低吼聲從遠處傳來,混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沉悶。
王長青將青鋒劍的劍柄在掌心握緊又鬆開,感覺到劍身傳來的沉穩震顫,像回應著某種無聲的承諾。
水靈珠在丹田中旋動,將北面深水區的水靈氣動向一絲不落地匯入感知,那些海獸的呼吸、暗流的節奏、築基巡遊者的移動間隙,正在他腦海中拼接成一條清晰的路線。
子時將至。輕舟己經備好,隱匿陣法的靈光在舟底微微流轉,墨鱗的暗影無聲地浮上了北面光幕邊緣的淺水區。雲長老換了一身暗色勁裝,手提闊背重劍,立在舟首,周身氣息收斂得如同尋常老者,只在眼底深處藏著一道冷冽如霜的金丹鋒芒。
王長青走到舟舷邊,將手中一枚暗青色的靈珠遞給雲長老——那是一枚用水靈珠分離出的副珠,能在兩個時辰內持續釋放微弱的水靈氣場,混淆海獸對輕舟航跡的感知。他說:“前輩,墨鱗會在水下引航半里,出了獸潮外圍後前輩全速向東偏北方向走,二十里後那片荒礁島群可以暫時落腳。飛雲渡的聯盟信標在東北方向六十里處,天亮前應該能到。”
雲長老接過靈珠攥在掌心,目光在王長青臉上停了一瞬。他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踏穩輕舟,單手按住闊劍劍柄,深吸了一口氣,向著北面那片黑壓壓的獸潮望去。隱匿陣法的靈光緩緩亮起,將輕舟的輪廓一點一點抹去,最終連舟底的吃水線都消失在海面上,像一滴墨融入了深色水面。
墨鱗的暗影在舟前悄無聲息地滑了出去,鰻身貼著海底的泥沙層緩緩前進,將前方海獸的分佈和暗流動向一道道神識傳回。
王長青立在光幕內側的礁石上,望著輕舟消失的方向,夜風將他鬢角的碎髮吹得揚起又落下。
海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低階海獸依然在原處浮沉,沒有絲毫異動。輕舟的影子己經徹底融入了夜色和深水之中,像一道被海水吞沒的刀痕,無聲地切開了獸潮的封鎖線。
王長青收回目光,轉身走回島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