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到青澤島的第三個月，坊市裡多了個穿灰布裙、挎竹籃的姑娘。
她每天清晨挎著籃子出門，籃子裡裝著一本賬冊、幾瓶自制的靈茶，還有一把從未用過的掃帚——用柳如煙自己的話說：“揹著掃帚才像個雜役，不然太顯眼。”
她走遍了東街、南街、北街的每一間鋪子，跟賣靈藥的掌櫃聊藥價漲跌，幫賣海貨的攤販數貝殼，給巡街的執法堂修士遞靈茶解渴，有時候還會蹲在街角跟流浪的凡俗孩童分半個靈果吃。
沒人覺得她特別，只當是王家新來的雜役丫頭，手腳勤快，嘴巴甜。
但每一天傍晚，她回到小院時，那疊草紙上的字跡就越堆越厚。
“東街十七號靈草鋪老闆周遠，昨天下午接待了一名穿黑袍的散修。那人買了三株五年份冰心蓮，但付款時用的是中品靈石，且從儲物袋裡掏出靈石時，袖口露出的手腕有一圈黑色紋身，像是某種邪修的標誌。周遠沒有聲張，但那人走後，他在門口站了一盞茶的功夫。”
“南街法器鋪的老李說，最近有個煉氣八層的散修反覆來問‘破甲錐’的貨源，每次都是同一個問題——‘這東西是青澤島上自己煉的，還是從外面進的？’老李答不上來，那人就走了，三天內來了兩次。”
“北街酒樓有個外來的散修，姓馬，自稱是雲夢港來的藥材商人。但他點菜時不看菜牌，反而一首在打量青澤閣的方向，跟夥計聊天時‘無意’問了一句——‘聽說島上有個叫王長青的少族長，今年多大？’”
王長青坐在書案對面，一份份看完這些記錄，指尖輕輕叩著桌面。
這些訊息單獨看都不算致命，但連在一起，便勾勒出一幅清晰的圖景——有人在查他，有人在查靈魚場，有人在查王家的法器來源。
“黑袍紋身、破甲錐貨源、打聽你的年紀……”柳如煙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支筆，“前兩個像是同一條線，最後那個可能是另一撥人。我建議分兩條線跟。”
“你打算怎麼跟？”
“黑袍那條，我讓周遠幫忙留意——他是老商戶，眼力毒，而且心裡有數，不會打草驚蛇。破甲錐那條，可以讓孫守本配合一下，對外放個話，就說‘破甲錐是王家煉器坊的滯銷貨，庫存很多，感興趣首接來談’，看看誰會上鉤。”柳如煙說到這裡，嘴角微微勾起，“至於打聽你年紀那個……我有個人選。”
“誰？”
“雪團。”
柳如煙指了指門檻上正舔爪子的白貓，“我今天下午看見它在北街酒樓屋頂上蹲了半個時辰，那隻貓，它能聽懂人話，對吧？”
王長青低頭看了看雪團。
雪團抬起頭，異色瞳眨了眨，尾巴尖晃了晃，算是預設。
“……它確實很聰明。”王長青斟酌著措辭，“但你讓它去跟蹤人？”
“不用跟蹤，只要讓它在那個姓馬的身旁多待一會兒，看看那人身上的氣味、靈力波動、隨身物品的特殊之處，然後……”柳如煙看著雪團，“然後你讓它回來告訴我，就夠了。”
雪團“喵”了一聲，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跳下門檻朝北街方向走去。
王長青和柳如煙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半個時辰後，雪團回來了。
它跳上柳如煙的桌案，蹲在那疊草紙旁邊，歪頭看了她一眼，然後伸出爪子，在紙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圓——圓裡面又畫了一道橫線。
王長青挑眉：“這是什麼意思？”
柳如煙盯著那個圖案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拍桌：“這是‘雲夢’的‘雲’字簡寫！雲夢宗常用的一種暗記，商隊押運貨物時會在貨箱上畫這個，意思是‘宗門專屬物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