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舟在第二日午後駛入海淵城的近海轄區。
海水顏色從深藍漸變為淺碧，海面上開始出現零星的漁舟和商船，船帆在日頭下泛著溫和的白光。
遠處的海淵城輪廓從霧氣中緩緩浮現——灰黑色的石牆沿著海岸線綿延鋪開，城牆上每隔百丈便有一座靈光塔樓，塔頂的監控靈燈日夜不熄。
聯盟主塔矗立在城池最中央，塔尖那團藍色的長明火焰即便在白晝也清晰可見。
靈舟減速靠向外港時，王長青己經站在船頭。他穿著尋常散修常穿的灰藍色短袍，腰間掛著一隻半舊的儲物袋，在外人看來不過是個普通的中階散修。
墨鱗在距港口五里處便潛入深水，隱匿在了海面之下的暗影中。
王長青在離島前便與它約定好，進入海淵城轄區的所有停靠期間它都不得靠近港口，只在外海待命。
墨鱗的神識傳來一道無聲的允諾，隨後那道藍金色的靈光便在深水區緩緩沉寂下去。
靈舟靠岸時韓淵站起身將水藍法劍收入儲物袋中，換成了一柄普通的中階分水刺掛在腰間，氣度也收斂了數分，在外人看來不過是煉氣中期的隨行護衛。
孫小昊則抱著一個半人高的靈木箱站在船舷旁，箱子外層貼著幾張封靈符。
“長青哥，”孫小昊壓低聲音，目光飛快掃過碼頭上往來的行人，“這海淵城的氛圍好像比上次來的時候沉多了。”
王長青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碼頭上人流依舊密集，但多數人的腳步比從前急促了幾分，面色的疲憊和警惕也更深了。
街邊茶攤的客人說話時聲音壓得很低，偶爾有人抬頭看一眼城牆上方靈光塔的方位，又很快低下頭去。
幾隊穿著聯盟制式法袍的巡城修士從碼頭經過，腰間法器比之前巡邏時多了幾件，有人腰間掛著一枚巴掌大的靈光碟，盤面上的指標不停地左右微跳。
“獸潮剛過，城門收緊是正常的。”王長青說著踏上棧橋，“先去找落腳點。”
海淵城外港西側有一排面向散修的廉價客棧，門面不大，勝在租住手續簡單，不用登記詳細來歷。
王長青挑了一家位置偏僻些的住了下來，三間連排的廂房，推開後窗能望見一條窄巷和遠處城牆內側的聯盟駐軍營地。
安頓好後他沒有立刻出去查探，先坐在窗邊喝了半盞涼茶，把海老給的那捲《幽冥海志》又翻了一遍。
書中記載在幽冥宗的來歷和盤踞範圍上著墨不多，只提到“幽冥宗修士多匿於荒海深處，借靈脈斷裂形成的靈眼裂隙藏身，行蹤詭秘，難以追蹤”。
他在那頁折角處停留了片刻，忽然想起柳如煙說過的話——暗網設在舊書鋪裡，接頭時用一本《幽冥海志》做信物。
他合上書頁，起身換了一件更不起眼的粗布短衫，獨自出了客棧。
海淵城東市比他記憶中冷清了些許。幾間百草閣的分鋪倒是照常營業，門面乾淨貨物整齊，但店內客人明顯比從前少了。
街邊常年擺攤售賣海獸材料的散修少了大半，留下幾個也是面色灰敗，面前攤著的貨品品相不佳，像是不久前從某處戰場上收來的殘次品。
王長青沿東市主街緩步走了一趟，在一間掛著“環海舊書鋪”招牌的鋪面前放慢了腳步。門面窄小，櫥窗裡零星擺著幾冊泛黃的舊書，窗臺邊趴著一隻灰貓在打盹。他推門進去，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輕響。
店內光線昏暗，書架沿著兩側牆壁排到屋頂，中間的過道僅容一人轉身。櫃檯後坐著一個六十來歲的老者，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靈紋水晶打磨的薄片鏡，正在低頭用細筆修補一卷舊海圖。
王長青沒有急著上前，先在書架間慢慢踱了一圈。書鋪不大，但書冊品類涵蓋了海域志、靈植圖鑑、古修遊記乃至幾冊手抄的丹方殘卷。他抽出一冊《碎星海通覽》翻了幾頁，又放回原處。然後走到櫃檯前，將那本《幽冥海志》放在臺面上，指尖輕按在封面折角處：“掌櫃的，這冊書裡提到的北溟荒海靈脈斷裂段，眼下還有沒有人去探過？”
老者抬了抬眼鏡，目光在王長青臉上停了片刻，視線下移落在那本《幽冥海志》的封面折角上。他放下筆，慢慢將修補到一半的海圖捲起來，從櫃檯底下取出一冊同樣泛黃的薄冊放在臺面上，動作不疾不徐。
“《北溟水道考》，”他推過書冊，語氣平平，“裡面有一些近幾年的水文記錄，小道友若是感興趣，不妨翻翻。老朽這裡收書也收訊息，若是有北溟那邊的新見聞，願意換書的也可以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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