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色未亮，海淵城的晨霧還在巷道間纏繞不散。
王長青沿著外港主街朝散修聯盟總壇的方向走去。
聯盟總壇灰白色的石牆上嵌滿日夜流轉的陣紋，正門前立著兩排刻著聯盟徽記的石柱。
今日的石階前己經排著一條不短的隊伍，散修和小家族的代表們等在那裡遞交防務物資或查閱貢獻值賬目。
王長青排在隊末，等了約莫兩刻鐘才輪到。櫃檯後的年輕執事接過他遞來的家族令牌，在靈盤上刷了一下，眉頭微微揚起：“青澤島王家？你們家族的貢獻值記錄很長啊，最近半年進賬不少。”他翻了幾頁玉簡，“總賬核對過了，目前家族名下可用貢獻值一共是七萬五千餘點。如果需要兌換靈石或物資，可以首接在清單上勾選。”
王長青接過清單掃了一遍。清單分三大類：靈石兌換、功法秘籍兌換、物資材料兌換。
靈石兌換比例是一比一，物資材料裡品類最全的是陣盤和陣基，其次是成品丹藥和靈材，有幾種煉器材料的標價比青澤島坊市的價格低了近兩成。
他先劃掉了靈石兌換的部分，指尖在物資清單上慢慢移動，最終在成品丹藥欄中圈了三樣。
回春丹一百瓶，固本丹五十瓶，二階辟穀丸一千枚。又添了五套備用的二階陣基符石。
清單的末頁附註了一行小字：高階丹藥兌換需提前三日預約，以便從總部庫房調撥。王長青將圈好的清單遞迴櫃檯：“這些東西先出庫，另外替我預約三枚二階上品清心丹、一枚二階上品破境丹。約在五日後。”
執事核對了清單數量，在玉簡上敲了串靈紋印記：“清心丹和破境丹確實需要預約，五日後到貨，屆時您可以憑令牌首接來後庫提貨。
靈石部分要不要順便對一下賬目？”
“對一下。”
執事調出另一枚玉簡，將靈石賬目投影到櫃面靈盤上。王長青快速掃過，確認數目無誤後點了點頭。他注意到“青澤王家”名下還有一筆備註，是飛雲渡之戰的額外貢獻值補貼，約莫兩萬點出頭，備註欄寫著“由飛雲渡聯合防線指揮部劃撥，記入家族常年存額”。
“這筆補貼是什麼時候划過來的？”
執事低頭看了一眼：“大概六七天前，飛雲渡那邊戰後結算時統一劃撥的。像你們這種在戰場上出過力的家族都有這筆補貼，數額按照擊殺數和戰損情況核算。”
王長青沒有追問細節，道了謝後轉身走出總壇。石階上排隊的人比他來時又多了兩成，一個面黃肌瘦的年輕散修正攥著一枚殘破的家族令牌低聲哀求櫃檯後的執事，說自己家族在獸潮中毀了，活下來的幾口人連租住落腳處的靈石都不夠。執事的聲音從半掩的窗內傳出來，是一句公事公辦的答覆：“沒有憑證無法調撥救助款項，你可以去東市那邊登記求援名額，但輪候時間長。”
王長青沒有停步，他沿著來時的路穿過兩條街，拐進百草閣在城中的分鋪。這家分鋪比青澤島那間大了近三成，上下兩層，下層是靈材和成藥的大宗交易區域，上層是丹方研修和貴重丹藥的寄售室。蘇小倩正在下層櫃檯後面與兩名採買管事核對貨單，聽到腳步聲抬頭看向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動了一下。
“王道友來得巧，”她放下貨單，語氣如常，“我們剛到了一批新焙的‘寒月草’，品相不錯，閣裡打算留下一批用來配一種新丹方。你如果感興趣，可以先看看。”
王長青會意，跟著她穿過櫃檯側面的通道上了二樓。二樓空間比下層安靜許多，沿牆排著幾列藥櫃，窗邊一張矮案上擺著一隻青瓷香爐，爐中燃著的冷香氣息清冽，讓人的精神都隨之一振。蘇小倩關上房門，在矮案對面坐下，給他斟了一杯涼茶，聲音明顯比方才沉了幾分：“你來得正好，我這裡有幾樣東西你該看看。”
她從袖中取出一隻半掌大的小布包放在案上，解開繫繩，露出裡面的三樣東西：一小截斷骨、幾粒暗褐色的硬殼碎屑、以及一塊被磨損過的墨色絲布。王長青先拿起那截斷骨，斷口處還殘留著一層薄薄的暗紅，在手指的觸感下透著一股極淡的寒意。那是屬於某種深海生物的骨骼，在海上活動久了的人都能隱約分辨出來。
“這是三日前我手底下一個採買管事在城北外港口收購的一批‘雜料’中翻出來的，”蘇小倩指著那截斷骨，“那批雜料是從一支北上的散修商隊手裡收的，說是從北溟荒海邊緣的一處破碎礁島上撿來的，當時散修不知道是什麼，按普通獸骨的價格賣給了採買管事。”
她將斷骨翻了個面，斷面露出幾道細密的靈紋痕跡：“這骨面上刻著幽冥宗的標誌紋路。
他們為了隱蔽，把紋路刻在骨頭內側，表面看不出異常。我那個管事是瞎貓碰著死耗子，因為骨頭的斷面發黑，用靈火一烤，炭化的紋路就顯出來了。”
王長青將斷骨湊近窗邊透進來的光線細看。紋路的邊緣確實有輕微燒灼過的痕跡，應該是用靈火試探後留下的。
那紋路的走勢和在靈玉碎片上看到的確實一致，只是更加纖細繁複，像是高階版本中的一部分。
蘇小倩又點了點另外兩樣：“那幾粒碎殼是從另一批海獸材料裡篩出來的，表面粘著同樣的靈墨殘渣。
布片是從外港口一具衝上來的浮屍身上搜到的，屍體沒有明顯外傷，像是靈力枯竭後溺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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