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老海記那間鋪子的房東,當時租約上籤的是‘李’姓,對吧?”
蘇小倩點頭:“是。”
“那就不是巧合了。陳家駿的母親姓李。”他說完轉身推開廂房的門,走了出去。
初冬的海風迎面灌入,帶著港口方向特有的鹹腥和深秋落葉的乾燥氣息。
海淵城的夜,正在悄無聲息地合攏它那雙暗沉的眼睛。
王長青穿過三條街巷時換上了一副駝背佝僂的走姿,身上那件灰袍也在沿途的暗巷中被刻意揉皺了幾分。
他在西市一家還在營業的酒肆門前停住,沒有進門,只是靠著門框朝裡面望了望——大堂裡零零散散坐著幾桌酒客,都是散修模樣的人,喝酒閒聊,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
他轉身拐進酒肆旁邊的窄巷,在巷子深處一株老槐樹下站定,靜靜地等待。
子時過後,一道裹著深灰色斗篷的矮胖身影從巷口閃了進來。
來人壓低斗笠邊緣,快步走到王長青面前停下,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常年跑江湖的人特有的乾澀沙啞:“您是百草閣那邊的人?讓我去鐵器鋪後門等訊息的?”
王長青打量著面前的人。此人約莫五十歲上下,面容普通,修為只有煉氣中期,放在街上毫不顯眼。
但他的手很穩,站定後目光一首保持著警惕的掃視。
“你認識老海記的房東?”王長青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首接反問。
來人微微一愣,隨即搖了搖頭:“不認識。
但我認識那個租鋪子的‘李掌櫃’,見過他一面,傍晚來的,戴著斗笠。
當時那間鋪子還沒掛牌,我是在隔壁幫忙卸貨時無意間瞥見的。”
“那個‘李掌櫃’有什麼特徵?”
來人想了想:“不高不矮,中等身材,說話聲音很沉,帶著北邊口音。他當時在門口跟一個人說話,那個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聯盟制式長袍,袖口有排程司的標識。”
排程司的標識,陳遠志。
王長青沒有再多問。
他從袖中取出一袋靈石遞了過去,來人的目光在那袋靈石的厚度上飛快地掃了一眼,沒有多話,雙手接過靈石塞進懷中,轉身便沿著來時的路線快步離去。
王長青站在老槐樹下沒有動。
初冬的海風將巷口的酒旗吹得獵獵作響,遠處傳來幾聲零星的犬吠,是海淵城漫長的夜裡為數不多的人間聲響。
那條從北庫管事到賬房文書、從賬房到趙家暗網、再從趙家暗網延伸到那個披著斗笠的“李掌櫃”再到陳遠志的鏈條,在這一刻終於徹底清晰了。
而陳遠志身後,必然是幽冥宗。
趙家的暗網只是表層,陳遠志才是那個真正打通聯盟與幽冥宗之間通道的關鍵節點,而陳遠志背後還藏著什麼,還沒有完全浮出水面。
王長青在深夜的巷口停留了很久,看著遠處石塔頂端那盞始終沒有熄滅的長明火焰,轉身穿過街巷,向著海淵城外港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