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志被制住後沒有再反抗。
他肩頭的傷口還在滲血，但神色己經恢復了平靜，像是一個終於卸下了揹負多年的重擔的人，連站姿都比方才鬆弛了幾分。
墨鱗在他身側游弋，暗金色的豎瞳鎖定著他的一舉一動，確保他不會再有異動。
王長青沒有急著審問他，而是先讓孫小昊將靈舟靠攏過來，將陳遠志安置在船尾，又用一根特製的禁靈索縛住他的雙手。
禁靈索表面刻著細密的壓制紋路，築基後期的靈力被這套鎖牢牢壓在丹田深處，無法調動分毫。
“你說的那份航道水文資料，”王長青在船頭坐下，目光落在陳遠志身上，“是你親手經手簽發的，還是透過北庫的通道暗中夾帶出去的？”
“走的是北庫的通道。”陳遠志靠著船舷，肩頭的傷己經被他撕下一截衣袍自行包紮了，雖然手法粗糙，但血暫時止住了，“以‘廢棄陣基殘料’的名義出庫，混雜在幾批廢舊靈材中一同裝船，接收方登記的是一間己經關門的鋪子，到了中轉點後會換船，再走另一條路線運往聯盟的外圍防線。
沿途經過三次換手，每次換手都會變更登記名稱和船隻標識，就算被巡查靈舟攔下也查不出源頭。”
孫小昊在一旁聽著，低聲問了一句：“長青哥，這人的供詞有用嗎？他會不會故意說一半留一半？”
“他說的是實話。”王長青說，“北庫管事的私賬裡有幾筆出庫記錄確實對不上，接收方登記的名稱都是查無實據的空殼鋪面。
那些物資的最終去向如果真的是幽冥宗，就說明聯盟內部的情報洩露通道比我預想的更加系統化，不是臨時起意，而是長期運轉的線路。”
他轉向陳遠志：“你手裡的情報送出去的還有幾批？”
陳遠志沉默了一會兒：“不算細節的話，排程司近半年經手的所有東南海域佈防調整方案，都在過去兩個月裡陸續發出去了。
包括獸潮後各島的物資補充週期、金丹修士的輪換時間表、以及飛雲渡和金虹島之間那幾處臨時轉運點的具體位置。這些東西單獨看都只是正常的工作記錄，但合在一起就能拼出聯盟在東南海域整條防線的完整畫像。”
孫小昊的目光微微變了一下，但他沒有出聲。
王長青則很平靜，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答案。
他站起身走到船尾，將陳遠志腰間那枚暗青色的黑潮幫令牌取了下來，在日光下翻轉看了看：“這枚令牌的編號對應的是你正式入編黑潮幫的身份標識。你在排程司任職多少年了？”
“二十七年。”陳遠志說，“最初只是幫他們遞送一些邊緣資訊，後來位置越高，能接觸的東西越多，也就越難脫身。”
“趙家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
“趙元海是黑潮幫在碎星海域南部的首接聯絡人，”陳遠志的聲音更低了一些，“赤霞島的位置恰好卡在幾條航道的交匯處，適合做中轉，趙家藉助這個地理優勢替黑潮幫在近海維持了幾條穩定的物資轉運路線。
這些年黑潮幫在近海活動的底氣，很大一部分就來自趙家提供的中轉支援。”
這句話落地後，船頭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孫小昊攥著船舷邊緣的手指微微收緊，但依然沒有出聲。
王長青將令牌收回懷中，在船頭重新坐下，望向北面海天交界處那道正在緩慢消散的霧牆。
陳遠志的供詞補齊了趙家暗線的最後一塊拼圖。
趙家不僅僅是一方盤踞近海的地方勢力，他們從一開始就是幽冥宗讓黑潮幫在碎星海域南部發展的暗子，所有針對王家的打壓、截殺、滲透，背後都有黑潮幫推手的影子。
“長青哥，”孫小昊終於忍不住開了口，“趙家……趙元海和黑潮幫勾結的證據，現在算是齊了吧？”
“齊了。”王長青說，“陳遠志的供詞、北庫管事的私賬、趙家暗網來往的信件、以及這枚黑潮幫令牌，這些東西合在一起，足夠讓聯盟正式認定趙家與黑潮幫的勾結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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