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銷社的櫃檯前,氣氛降到了冰點。
林俏俏穿著那身漿洗得筆挺的白大褂,兩隻手插在兜裡,下巴微揚,看溫文寧的眼神像是在看什麼不乾淨的髒東西。
“溫文寧,這布是軍需儲備的一部分,你一個新來的家屬,開口就要一整卷,你是打算回鄉下倒賣,還是覺得霍團長現在的津貼多得沒處花了?”
林俏俏這話不可謂不毒,在這個年代,私自倒賣物資可是“投機倒把”,那是夠得上抓進去蹲籬笆子的。
周圍幾個原本就眼紅溫文寧長得俏的軍嫂,立馬開始小聲嘀咕起來。
“就是,長得妖里妖氣的,一看就不是個安分過日子的。”
“霍團長也是命苦,退下來就算了,還娶個這麼敗家的。”
溫文寧轉過身,也沒生氣,只是盯著林俏俏那張寫滿“正義”的臉看了三秒。
“林大夫是吧?”
溫文寧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清亮。
“第一,我男人是保家衛國的英雄,他現在的津貼是他拿命換來的,我怎麼花,只要他不心疼,關你屁事?”
“第二,我買這布是為了給霍淵做幾身貼身的衣服。他現在腿腳不便,需要透氣吸汗的好料子。身為大夫,你只看得到這布貴不貴,卻看不到病人需不需要,你這醫德,是跟著昨天的晚飯一起排洩出去了?”
“你!”林俏俏氣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你這是強詞奪理!你懂什麼醫療護理?”
溫文寧冷笑,指了指林俏俏的領口。
“我不懂?我看林大夫最近也沒少操心吧。眼圈發黑,心火上湧,舌尖肯定生了瘡。與其在這兒管人家的家務事,不如回去多喝點菊花茶,免得這火氣太旺,燒壞了腦子,連感冒藥和消炎藥都分不清。”
林俏俏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她最近確實因為霍淵娶妻的事兒整夜睡不著,舌頭上疼得厲害。
溫文寧沒再理她,直接從兜裡掏出一疊厚厚的鈔票和各種票據,“啪”地一聲拍在櫃檯上。
那是從溫家“拿”來的,還有溫美華費盡心思攢下的家底。
“同志,一卷深藍咔嘰布,再來五斤大白兔奶糖,兩聽麥乳精,兩包紅棗。對了,這塊臘肉我也要了。”
售貨員原本也想跟著林俏俏擠兌兩句,可一看到那綠油油的大團結和成串的票據,眼睛都直了。
在這個島上,誰家不是省著花?像這麼大手筆的,還是頭一回見。
“好......好嘞,這就給您包上!”售貨員手腳麻利極了。
林俏俏看著溫文寧拎著大包小包,甚至還故意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塞進旁邊幾個看熱鬧的孩子手裡,氣得原地直跺腳。
“溫文寧,你別得意!霍淵的情況你清楚,你就算把供銷社搬回家,他也站不起來!”
溫文寧走到門口,回頭丟下一句:“他站不站得起來,我試了才知道。至於你,怕是連試的機會都沒有。”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溫文寧大搖大擺地出了供銷社。
回到家屬院那破落的小平房時,霍淵正坐在院子裡的樹蔭下,手裡拿著一本書,可半天也沒翻一頁。
他的眼神有些空洞,落在那片荒廢的菜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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