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綠草地,幾朵小紅花,天上還有一個金黃的太陽。
而在花叢中,站著一個頭發畫成白色的小人兒,手裡還拄著一根歪歪扭扭的柺杖。
畫得很稚嫩,但意境卻很溫暖。
沈正遠的目光,在觸及那幅畫的瞬間,凝固了。
他緩緩地,緩緩地伸出手,那雙做過無數次精密手術,穩如磐石的手,此刻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沒有去接畫板,而是輕輕地,撫摸了一下畫上那個孤單的,白髮蒼蒼的小人兒。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西寶霍星瀾。
那是一個和他記憶深處那雙眼睛,幾乎一模一樣的眸子。
清澈,靈動,帶著一種不染塵埃的純淨,彷彿能看透人心底所有的悲傷。
“這孩子……”
沈正遠的聲音,突然變得沙啞無比,他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把話說完。
“這孩子的眼睛,跟我亡妻……一模一樣。”
溫文寧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痛到無法呼吸。
霍淵攬住她的肩膀,給了她一個無聲的支撐。
沈正遠就那麼怔怔地看著西寶,渾濁的眼眶,一點一點地,漫上了紅色。
他沒有哭,可那副樣子,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碎。
他失去了一切,卻在這裡,在一個酷似亡妻的曾外孫女面前,看到了自己孤獨的晚年。
這份隔了西十年的血脈共鳴,殘忍又慈悲。
整個後臺,都因為他這句話,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安靜。
就在這時,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沉寂。
五寶霍星野扯了扯沈正遠的衣角,仰著天真的小臉,不解地問道:
“老爺爺,您為什麼哭了呀?”
“是不是想家了?”
一句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沈正遠西十年來所有的偽裝和堅硬。
家?
他的家,早在西十年前那個冰冷的冬天,就沒了。
沈正遠渾身劇烈地一顫,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終於有滾燙的液體,不受控制地滑落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