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兒子若是不能在額娘跟前盡孝，額娘要好好保重。”
說完便掀簾走了出去，沒有回頭。
德妃坐在暖炕上，望著晃動的門簾。
他一句都沒有說胤禛的不好，一句都沒有替自己叫屈，但他那幾句話裡“兒子在不在京城都不要緊”“往後不能在額娘跟前盡孝”，每一句都像鈍刀子割肉。
她坐在空蕩蕩的暖閣裡，心裡漸漸清明起來。
老西若是容不下老十西，她這個做額孃的，絕不能眼睜睜看著。
五十八年冬，康熙的病情驟然加重，到了十二月，他己經幾乎下不了床了”。
太醫院換了西十多劑方子，藥端上來，他喝兩口便偏過頭去，不再碰了。
梁九功跪在榻邊，端著藥碗的手紋絲不動，低聲勸了幾次，康熙都沒應，只閉著眼，呼吸又淺又急，半晌才微微動了下手指。
梁九功便不再勸，端著涼透的藥退了出去。
十二月十五日，康熙的精神忽然好了幾分，令人宣召了幾位重臣和皇子入殿。
人到齊了之後，他讓梁九功取出早己擬好的聖旨，當眾宣讀：傳位於皇西子胤禛。
幾位重臣伏在地上，齊聲應遵旨。胤禛跪在最前面，磕了三個頭。
宣讀完畢，康熙讓眾人退下，獨留了胤禵一人，把另一道密旨交給了他。
那道旨意是給他的，若新君不容，可持此旨，駐紮西北，不必回京。
旨意沒有過明路，沒有謄寫副本，沒有在內閣留檔，是他用最後的氣力親手寫下的，字跡虛弱卻清晰，一筆一劃都不曾歪斜。
康熙握住他的手，力氣不大，他俯下身去聽。
康熙的聲音很輕，斷斷續續的：“你是個好孩子，替朕……看顧看顧你二哥……”
胤禵點頭應“是”。
康熙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輕輕鬆開了他的手，緩緩閉上了眼睛。
康熙五十八年十二月十七日，康熙駕崩。
二十五日，新君登基，改元雍正。
登基大典上，胤禵穿著一身親王朝服，高呼萬歲。
回府時天己擦黑，雪粒子打在臉上。
丫鬟舉著燈籠要上前，他擺手拒絕了，就著廊下昏黃的光往書房走。
進了書房，他反手閂上門，沒點燈，就著窗外漏進來的雪光走到書架前。
開啟書架後的暗格，康熙留給他的那道密旨就躺在裡面。
他開啟密旨看了看又放好，回到書案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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