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景仁宮出來,沈眉莊的腳步都輕快了幾分。她沒看見,身後景仁宮的窗邊,皇后臉上的溫和漸漸褪去,換成了慣常的淡漠。
剪秋上前一步,低聲道:“娘娘,安常在那邊,太醫說要養個十天半個月呢。”
前些日子,有不懂事的丫鬟往安陵容的窗下放了冰水,半夜風一吹,愣是在這五月的天裡受了寒,發起高熱來。燒了兩日,退了之後人便懨懨的,提不起精神來。
內務府那邊見她位份低、又從未承寵,更是怠慢。主殿的富察貴人也就隨意地派人看了一眼。倒是沈眉莊聽說了之後,親自帶了藥材和吃食去看她。
皇后指尖捻過佛珠,漫不經心:“知道了。她身子弱,再晾她幾日,總得先落到泥裡,被人撈起來時才知道該感激誰。”
沈眉莊卻記掛著安陵容,從景仁宮出來便往延禧宮去。先給主殿的富察貴人見了平禮,便往西偏殿走。
安陵容面色蒼白地坐在榻上,見她進來,眼睛亮了一下,撐著身子要坐起來。
“快躺著,別動。”沈眉莊在榻邊坐下,握住她的手,“怎麼這麼多時日了還沒好些?吃的什麼藥?”
“勞姐姐掛心了,是我這身子不爭氣。”安陵容反握住她的手,聲音軟綿綿的,“太醫開的藥都吃著,只是總不見大好,夜裡還咳。”
沈眉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又替她把被角掖好,“你且安心養著,我那兒還有些上好的川貝,回頭讓採月給你送來。這個時節咳久了傷肺,可不能大意。”
安陵容點了點頭,眼眶微微泛紅。沈眉莊屏退了下人,壓低聲音道:“容兒,我方才去了皇后娘娘那裡。皇后娘娘記掛著咱們這些沒寵的妃子,說要幫我在皇上面前周旋。”
安陵容聞言,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驚喜:“真的嗎?太好了姐姐,如今你終於可以苦盡甘來了。”
沈眉莊緊緊握住她的手:“所以容兒,你定要快點好起來。等你好了,咱們一道去給皇后娘娘謝恩。在這宮裡,能有個真心待咱們的人,不容易。”
安陵容用力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感念。兩人緊緊相握,在這一刻全然信任著彼此。
晚間胤禛過來景仁宮用膳,皇后親手佈菜,兩人閒話家常。吃到一半,皇后狀若無意地提起:“皇上,新人入宮也有一段時日了。臣妾瞧了一眼記檔,方佳常在年紀小,不急;安氏身子不適,也可緩緩。只是沈貴人,入宮也有些時日了,家世清貴,性子也端莊,皇上莫不是忘了?”
胤禛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沈貴人?他想了片刻才記起那張臉。當初被甄嬛的事擾了心神,翻了沈眉莊的牌子又臨時改成了甄嬛,後來便再沒有想起來過。
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接下來的兩日,胤禛連翻了沈眉莊的牌子。她舉止端莊,應對得宜,不諂媚也不怯懦,侍奉得很規矩,沒有出任何差錯。
胤禛對她印象不錯,接連又翻了她兩日。
但也僅此而己,兩日之後,他便又忙起了前朝的事,沒有再多記掛她。
皇后原本安排這一步棋,便是想著沈氏能分得些聖寵,在後宮占上一席之地,日後也好為她所用。可眼見沈眉莊侍寢之後,竟沒能留住皇上半分眼神,皇后心頭那點子指望便淡了下來,“不中用。”
剪秋站在一旁,低聲問道:“蘇克察常在和安常在那邊,可要繼續留意?”
皇后漫不經心地道:“安氏不急,再等等。”
“至於蘇克察氏……她住在敬嬪那裡,又有芳貴人,又有曹貴人……皆是難纏的角色。”皇后盤算著,“又是個沉穩的性子,不好掌控,先擱著吧,沈貴人至少家世擺在那兒,皇上不會徹底忘了她。等風頭過了,或許還能用上一用。”
正說著,外面宮女匆匆進來,跪稟道:“皇后娘娘,富察貴人那邊傳了訊息,太醫診了喜脈,己有兩月的身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