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實初把改好的脈案放回桌上,繼續做自己的事。
旁邊的張太醫湊過來,小聲說:“溫醫士,你剛來,有些事......”
“什麼事?”
張太醫看了看四周,壓低了聲音:“陳太醫是左院判的親戚,你......”
“他寫錯了。”溫實初說,“寫錯了就要改,跟是誰的親戚沒關係。”
張太醫張了張嘴,最後搖了搖頭,走了。
不過,溫實初的醫術確實過硬。
入職不到一個月,他就露了一次臉。
事情是這樣的:宮裡有一位答應,身份低,沒什麼存在感,但連著發了半個月的低燒,太醫院換了好幾個方子都不見好。
溫實初被派去替班——因為其他太醫都不願意去,一個小答應,治好了沒功勞,治不好還惹一身騷。
溫實初去了。
他診了脈,看了之前的方子,問了飲食睡眠,又問了月經週期,然後開了一個方子。
不是名方,不是經方,是他自己配的。核心是青蒿——不是用來截瘧的,是用於清虛熱。
三天後,答應的燒退了。
後來黃御醫也知道了這事兒,黃御醫也算是溫實初的師兄,周老頭的弟子之一,還有一個胡師兄,隨軍了。
“你怎麼想到用青蒿的?”黃御醫問他。
“這位答應脈象細數,舌紅少苔,是陰虛發熱。但之前的方子都用了滋陰的藥,沒效果,說明不是單純的陰虛,是陰分有伏熱。青蒿能透伏熱,又不會傷陰。”
黃御醫“嗯”了一聲,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但從此以後,太醫院的人都知道:新來的溫醫士,話不多,脾氣直,但確實有兩把刷子。
溫實初在太醫院的日子過得很快。
每天早上去太醫院點卯,整理脈案,跟著御醫去各宮請脈,偶爾獨立處理一些小病小痛。晚上回到太醫院給醫士們安排的住處,點一盞油燈,翻翻醫書,寫寫醫案。
他偶爾會想起杭州。
想起院子裡那棵枇杷樹,想起藥圃裡的薄荷和紫蘇,想起周老頭罵他“劑量改得太猛”時的語氣。
想起曹琴默。
他把帕子從懷裡拿出來,疊好,再放回去。把香囊湊近鼻子聞了聞,艾草和薄荷的味道已經徹底沒了,但他一直沒換。把絡子從枕頭下面翻出來,看了看上面精巧的結,再放回去。
他在想,她現在在做什麼?
是不是又在院子裡跟貓說話?
是不是又在她娘床邊端藥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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