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接過帕子,連忙道謝。“多謝夫人。”她的聲音不大,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怯意。
曹琴默看了一眼她懷裡的繡品,又看了看她和身旁的婦人。“你們是來杭州賣繡品的?”
少女點了點頭,下意識把包袱攏了攏。“是......家裡做些針線,拿來這邊賣。”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松陽到杭州,百餘里路,專門跑來賣繡品,家境如何可想而知。
曹琴默沒有多問,低頭翻了翻手裡的繡帕。蘭草。蝴蝶。纏枝蓮,花樣不算新奇,但針線功夫紮實,走線乾淨利落。她翻到一方鵝黃色的帕子,角上繡著一小簇桂花,金線勾邊,精緻得很。
“這個怎麼賣?”曹琴默抽出那方帕子。
少女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有人會看上這一方。她猶豫了一下,報了個數。曹琴默點了點頭,讓汀藍取出一角銀子放在她手裡,比她要的多了不少。
“夫人,這——”
“值這個價。”曹琴默把帕子收好,“你的繡工很好。桂花也繡得好。”
少女攥著銀子,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年長的婦人在旁邊也跟著道謝,拉著少女的袖子讓她再行禮。少女照做了,直起身的時候,目光落在曹琴默腰間的絡子上——深藍色,花紋繁複,收口處打了一個精巧的結。她看了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曹琴默走到他身邊,把那方桂花帕子塞進袖子裡。
“買了什麼?”他問。
“一方帕子。繡得很好看。”
“走吧,該啟程了。”
溫實初沒有多問,伸手扶她上船,隨後走到曹德茂和曹夫人面前,鄭重地行了一禮。“岳父。岳母,琴默交給我,你們放心。”曹德茂連聲說“好好好”,曹夫人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拉著他的手說:“實初,琴默從小被我慣壞了,有什麼不對的,你多擔待。”溫實初點了點頭。“岳母放心。”
溫母和曹夫人都紅了眼眶。曹德茂揮著手,聲音有點啞:“走吧,別耽誤了!”溫父站在最後面,什麼都沒說。
曹琴默吸了吸鼻子,舉起手輕輕擺了擺。
船離了岸,船工一篙撐開,客船緩緩駛入河道。岸上的人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變成幾個看不清的點,消失在晨霧裡。
船艙裡,曹琴默低頭繡著一件藍色的寢衣,針線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每一寸。溫實初坐在她對面,手裡翻著一本醫書,但半天沒翻一頁。
“夫君。”她忽然開口。
“嗯。”
“你以後每天都要進宮嗎?”
“不一定。休沐的日子可以在家。”
她“哦”了一聲,針線繼續走。過了一會兒,又問:“休沐的日子多嗎?”
“不多。一個月兩三天。”
她停下針,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沒有抱怨,只是安安靜靜的,像在算一筆賬——一個月兩三天,一年也就二三十天。她低下頭,繼續繡。
緞面上,蘭草的葉子已經繡完了,正在勾銀邊。針腳細密,看得出下了功夫。
“繡得真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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