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洞房三月十八,天還沒亮透,溫實初便醒了。換喜袍。扎紅綢。騎上那匹裝扮一新的老馬,嗩吶吹起來的時候,他的腦子反而空了。不是不緊張,是緊張過頭了,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忽然鬆了——什麼都想不了,只能跟著身體的本能往前走。
“叫門!叫門!”訥親在後面推他。溫實初上前敲門,裡面傳來一個年輕女聲:“誰呀?”“溫實初......來接親。”“溫什麼?沒聽見!”又是一陣鬨笑。
訥親擠上來,從袖子裡掏出幾個紅封,從門縫裡塞進去。“各位姐姐行行好,新郎官臉皮薄,再不讓進該哭了。”
門開了一條縫,紅封被抽走了,但門又關上了。“還有催妝詩!唸了才開!”
訥親把溫實初推到門前。“快念!”
溫實初腦子裡一片空白。催妝詩?這個預習到了,怎麼背來著?“......春風吹得百花發,娘子妝成勝百花。”
裡面安靜了一瞬,然後笑聲更大了。“這也算詩?再來一個!”
溫實初臉都紅了,訥親反而急得直跺腳,小聲說:“再念一句!什麼都行!”溫實初咬了咬牙:“玉壺冰心待君久,莫讓春光空過門。”
門開了。曹家的小姐妹們笑得前仰後合,讓出一條路來。
拜別父母,紅綢牽著手走出來。轎簾落下的時候他聽見裡面輕輕吸了吸鼻子。花轎抬回靈隱寺院子,拜堂。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司儀喊“送入洞房”,眾人鬨笑著把他們推進那間貼著大紅喜字的屋子。
一切都和預習的一樣。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喧鬧聲像沉進了水裡。
溫實初站在桌前,看著那方紅蓋頭。龍鳳喜燭的火苗穩穩地燒著,把屋子裡的一切都染成暖紅色。桌上有合巹酒,有花生。紅棗。桂圓。蓮子,撒在紅布上。有秤桿,繫著紅繩,躺在托盤裡。
他沒有拿秤桿。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紅綢的時候頓了一下。紅綢很薄,隔著它他能感覺到她呼吸的起伏。他深吸一口氣,輕輕挑起了紅蓋頭。
紅綢滑落。
然後他看見了她的臉。
曹琴默笑盈盈地看著她。
他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彎起的嘴角。還有那兩頰未乾的淚痕,忽然說了一句:“你真好看。”
“娘子。”
說完他自己愣了一下,曹琴默也愣了一下,然後她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臉頰紅到耳朵尖,像燭火舔過宣紙。
然後溫實初聽見她輕輕叫了一聲:“夫君。”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替她取下鳳冠。鳳冠很重,壓得她額頭上有一道淺淺的紅印。她的頭髮散下來一些,碎髮貼在臉頰上。她伸手攏了攏,動作很慢,手指穿過髮絲的時候燭光也跟著晃了晃。
他伸出手,替她把那縷碎髮別到耳後。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耳朵的時候,她的耳朵尖又紅了,這次連帶著脖頸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她沒有躲,只是睫毛顫了顫。
“夫君。”她又叫了一聲。
“嗯。”
“你緊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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