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精心籌謀，一個想騎驢找馬、左右逢源。
很快，機會就來了。
那日弘曆下學後信步園中，仍在心裡掂量著永和宮那條路的利弊。轉過一處嶙峋假山，卻見碧桐書院的莞貴人正扶著宮女的手，在湖邊賞著荷。
她身著天青色宮裝，髮間只簪一支簡單的白玉簪，清新脫俗。
更重要的是，她那滿身的風華，是那種被帝王寵愛浸潤出的從容，遠非沉寂的賢嬪可比。
弘曆腳步微頓。
他自然知道這位莞貴人，合宮夜宴上被皇阿瑪親手牽入席、賜座御旁的場景猶在眼前。
賢嬪雖好，但終究是退而求其次的選擇，且那邊態度矜持，進展緩慢。
而眼前這位莞貴人……
聖眷優渥，常伴君側，若能得她青睞，或許在皇阿瑪面前進言的機會比賢嬪更多。
至於出身，大理寺少卿之女，雖也尋常，但她本人就是最大的資本。
他立刻收斂心神，上前幾步，規規矩矩地行禮：“兒臣給莞貴人請安。”
甄嬛回身，眸光流轉，笑意清淺：“西阿哥不必多禮。今日功課可結束了？”
“回貴人的話，剛結束，師傅讓出來走走，疏散疏散筋骨。”
“用功是好的，但也需張弛有度。” 甄嬛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關切。
“勞貴人掛心。” 弘曆答道，心中那點因出身而常年緊繃的弦，在這溫和的語調下，竟奇異地鬆弛了一分。
兩人順著小徑緩緩而行，起初只說些園中景緻、天氣冷暖。
話題不知怎的，轉到了課業上。
甄嬛的談吐頗有見地，每每都能接住弘曆的話頭，甚至引申開去，談及史鑑、詩詞，可見見識不俗。
弘曆見狀，試探般地提及自己資質平庸，唯恐有負父皇期望。
甄嬛停下腳步，側首看他，目光堅定：“阿哥何出此言？本宮雖愚鈍，卻也看得出，阿哥心性質樸，勤勉向學，這便強過許多輕浮子弟了。 人貴自知，更貴自強。出身或許是旁人給的，可這胸中的學識，眼中的格局，行事的擔當，卻是自己一點一滴掙來的。旁人如何看待，是旁人的事，阿哥自己萬不可妄自菲薄，更不可因他人短淺之見，便輕看了自己。”
這番話，首擊了弘曆心底那處最敏感、也最脆弱的創口。
賢嬪的好意帶著施捨，而莞貴人卻給了他平等的尊重與強烈的肯定。
“貴人娘娘教誨的是。” 弘曆聲音微啞，這次的低首，帶上了幾分真切的動容。
自此，弘曆開始了小心翼翼的左右逢源。他並未立刻冷落賢嬪，只是回應不再如之前熱絡，帶上了明顯的斟酌與拖延。
在碧桐書院附近偶遇莞貴人的次數，悄然增多了。
甄嬛待他，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親近與指引，每次交談，總能讓他感到如沐春風，心中那份因出身而生的自卑，似乎都能在她的言語中得到短暫的安撫與疏導。
然而，賢嬪並非愚鈍之人。她很快察覺到了弘曆的敷衍與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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