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琴默彷彿聞到了桂花的香味，是記憶裡童年的味道。
她眼皮重得抬不起來，只恍惚覺得自己被擁在一個異常安穩的懷抱裡，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柔的拍撫，落在她的背心。那節奏緩慢而充滿耐心，彷彿在哄一個襁褓中的嬰孩。
好溫暖的懷抱，好熟悉的氣味……
她費力地掀開一絲眼簾。
那是……
“娘……？”
只是一個字，卻彷彿抽乾了她全身的力氣，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決堤般洶湧而出。
“娘！”
她哭得渾身發抖，臉深深埋進那帶著陌生又熟悉氣息的衣襟，雙手死死攥住母親的衣料，指節泛白，彷彿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誒！孃的默兒！孃的乖囡啊！” 曹母的眼淚也瞬間崩落，她緊緊摟住懷裡的女兒。
她感覺到女兒劇烈的顫抖和那崩潰般的哭聲，心都要碎了。
她伸出手，輕柔地撫過女兒汗溼的額髮、冰涼的臉頰，像擦拭世上最易碎的珍寶。
“不怕了，不怕了……娘在這兒，娘抱住默兒了……” 曹母的聲音哽咽得不成調，她哼起了一首連詞句都己模糊、只剩溫柔旋律的江南小調，那是曹琴默襁褓時，她常哼唱的眠歌。
“默兒受苦了……是娘不好，娘來得晚了……我兒心裡憋悶，我兒身上難受，都哭出來，哭給娘聽……娘接著，娘都給我兒接著……”
曹琴默哭得幾乎喘不過氣，積壓了兩世、無人可訴的恐懼、委屈、孤獨、算計後的疲憊以及對溫宜那噬心蝕骨的愧疚和思念，全都化作了滾燙的淚水，浸透了母親的衣襟。
她像個孩子般肆無忌憚地哭著，在這個思念己久的懷抱裡。
在母親溫柔的撫慰中，她紛亂絕望的思緒，卻奇異地清晰起來。
原來，人之將死，魂魄飄零，最深的執念，並非榮華富貴，並非恩寵權勢，甚至不是對仇人的怨懟。
是她的女兒。那個她被迫留在深宮、來不及多看幾眼、不知道未來會怎樣的小小人兒。
是她的母親。是作為女兒，對母親的思念與渴望。
洶湧的淚水漸漸止息，變成了細微的抽噎。
極致的疲憊和一種前所未有的、深沉的安寧，海潮般漫上來。
“娘……”
母親的哼唱聲越來越遠。
那深入骨髓的執念。
想看女兒平安長大，想再被母親抱一抱的執念。
終於，了無遺憾地，消散在了最初也是最後的溫暖懷抱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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