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學那日，胤禵也是親自送他到上書房門口，弘明規規矩矩地給師傅行了禮，回頭看了阿瑪一眼，然後轉身走了進去。
弘明入學後沒幾日，康熙便去了上書房。
他沒有提前知會，進了上書房的門時，滿屋子的皇孫和伴讀齊刷刷跪了一地。
康熙緩步走到上首坐下，目光在一排小腦袋上掃了一圈，開口說了一句：“都起來吧，該做什麼做什麼，朕只是來看看。”
話雖如此，滿屋子的孩子哪還有心思繼續寫字？一個個挺首了腰背端坐在案前，握著筆的手都比方才緊了幾分。
康熙也不急，慢慢地踱步，從一排書案前走過去，偶爾低頭看一眼紙上寫的字，停下來問一兩句。被問到的孩子戰戰兢兢地答了，康熙點點頭，也不多評，又繼續往前走。
弘春坐得偏些，康熙沒往他那邊去，聽到康熙的腳步走到後面，弘明清脆的聲音響起：“孫兒給皇瑪法請安。”
康熙低頭看著這個孩子，活脫脫就是老十西小時候的模樣。那眉眼的輪廓，那挺首的鼻樑，那雙清亮有神的眼睛，連站起來的姿勢都帶著幾分相似。
“你叫弘明？”
“回皇瑪法，孫兒弘明。”
“剛才寫的什麼，拿給朕看看。”
弘明轉身把案上那張紙拿起來，雙手捧到康熙面前。字跡雖然還帶著幾分稚氣，但筆畫端正，結構穩當，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練過的。康熙接過來看了片刻，點了點頭：“寫得不錯。你阿瑪教的？”
“阿瑪教過孫兒幾次，平時多是額涅盯著孫兒練的。”
康熙聽了這句話，笑著看了他一眼，把紙還給他，“坐吧。”
隨即，康熙轉身便往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弘明，對身側的梁九功說了一句：“這孩子不錯，朕帶回宮養幾日。”
梁九功躬身應了一聲，連忙讓人去傳話安排。
弘春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隨即又鬆開了，他低著頭繼續把那個沒寫完的字寫完，沒有因為身後的對話而亂了筆鋒。
散學之後，弘明被梁九功領著去了乾清宮附近的偏殿安頓。
弘春收拾好自己的書袋，站在上書房門口等了一會兒，看見弘明被一群人簇擁著走遠了，才轉身往宮門方向走去，身後兩個伴讀沉默地跟著。
他走出上書房沒多遠，便看見一個小太監匆匆忙忙地從偏殿方向跑了出來，正是平日伺候弘明的。
小太監跑到他面前，行了個禮，氣喘吁吁地說：“大阿哥，二阿哥讓奴才來跟您說一聲，今日不能跟您一道回府了，勞您回府時和王妃娘娘說一聲。”
弘春聽了，點了點頭，謝了小太監的傳話，又補了一句：“告訴弟弟，好好聽皇瑪法和德妃娘娘的話，功課別落下，回來我有空陪他說話。”
小太監應了一聲，又匆匆忙忙地跑回去了。
弘春走在宮道上，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心裡卻不像表面那樣平靜。
他想起放學時周圍那些飄過來的目光，有其他皇孫打量他的目光，有伴讀們偷偷交換的眼神，有幾個年長的宗室子弟在廊下低聲說話，看見他走過來便停住了口。
他在上書房這兩年多，早己學會了分辨這些目光的分量。
兩年前剛入學時，他還不太明白為什麼有些人看他的眼神里帶著些別的意思，如今他全明白了。
他是側妃所出，而弘明是嫡出。這就是區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