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一年，開春之後，舞弊案依舊僵在那裡。
涉案的人比想象中多得多。
有考生供稱，兩江總督噶禮的幕僚曾出面替幾個鹽商子弟說情，酬金高達數千兩。但噶禮反咬一口，彈劾江蘇巡撫張伯行挾私報復、誣陷忠良。
張伯行也不甘示弱，連上三道奏摺，彈劾噶禮貪贓枉法、縱容舞弊。
一個總督，一個巡撫，互相彈劾，各執一詞，把個江南攪得烏煙瘴氣。
康熙只好先把兩人都停了職，另派欽差去查。
這一查就是半年多。
派去查案的欽差前後換了兩撥，第一撥在揚州待了兩個多月，帶回來的結果模糊不清，該有的證據沒了，該開口的證人閉了嘴。第二撥查了三個月，審來審去，也沒查出個所以然來。
案子從康熙五十年的秋天拖到了五十一年的春天，案情依舊像一團亂麻，理不出個頭緒來。
康熙的臉色一日比一日難看，朝會上的氣氛也一日比一日沉悶。
慢慢又拖到了五十一年的初夏，康熙的耐心終於被磨盡了。
五月底的一道早朝後，他在乾清宮西暖閣召見了戶部尚書穆和倫、工部尚書張廷樞，還有英郡王胤禵。
胤禵走進西暖閣的時候，穆和倫與張廷樞己經跪在那裡了，兩人面色凝重，面前攤著一堆卷宗。康熙坐在案後，手裡捏著一份江南剛送來的呈文，臉色不好看。
見胤禵進來，梁九功呈上了最新的審訊記錄。
胤禵接過翻了翻，證人翻了三次供，關鍵證據丟了兩處，涉案的人在半路上莫名其妙死了兩個。
張鵬翮伏在地上，不敢抬頭。他是第二撥被派去的，查了三個月，證據收集了不少，卻遲遲不敢定案。
他兒子在噶禮手下當差，噶禮又是個睚眥必報的，他怕自己這邊一定案，兒子的性命就保不住了。
康熙在上面怒罵，張鵬翮一動也不敢動，額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朕再說一遍，”康熙把呈文往案上一擱，“去江南，給朕查清楚。該查的查，該封的封，該拿的拿，誰敢阻攔，朕誅他九族！。”
他看向胤禵，“你替朕盯著。案子查不清楚，你們三個都不用急著回來。”
胤禵彎下腰：“兒子領旨。”
退出來的時候，胤禛在乾清門外等他。兩人並肩走在宮道上。
胤禛走了一段路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噶禮在江南經營了十幾年，門生故舊遍佈官場，不是好對付的。”
“我知道。”
“他手下有一批死士，明面上是護衛，暗地裡什麼事都幹得出來。你到了揚州，別光想著查案，先把自己護好了。”
胤禵轉過頭來，衝他笑了一下：“西哥放心，我有分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