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清靜了好幾天。
這日晚間,胤禵從臨時設於揚州府衙的案審處出來,坐轎回驛站。揚州的街巷狹窄,兩旁酒樓商鋪鱗次櫛比,正是晚市時分,街上人來人往,很是熱鬧。
轎子行到一處轉彎的路口時,頭頂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一塊磨盤大小的青石從右側酒樓的二樓首首墜落,砸在轎子正前方不過三尺的地方,碎成幾塊,碎石迸濺到轎簾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抬轎的轎伕駭得連退數步,轎身猛地一晃。
隨行的侍衛瞬間圍了上來,一部分拔刀護在轎前,一部分衝進酒樓搜查。
街上的行人驚叫著西散躲避,整條街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胤禵掀開轎簾,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些鋒利的碎塊,又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的方向,窗戶敞開著,簾子在風裡晃動。
侍衛很快從酒樓裡帶下來一個人,是個中年漢子,商人打扮,被侍衛按著跪在轎前,滿身酒氣,跪在地上磕頭:“大人饒命!小人該死!小人喝多了,實在不是故意的!”
侍衛回稟說樓上查問過了,此人喝醉了酒,靠在窗邊打盹,不慎撞落了窗臺上擺著的一盆石景。
胤禵看著那個人,那人雖穿著綢布衣裳,細看卻是一雙做慣了苦工的手。胤禵只說了句“下次小心些”,便放下了轎簾。
那人千恩萬謝地爬起來,踉踉蹌蹌地消失在人群裡。侍衛低聲問要不要派人跟上去,他搖了搖頭。
回到驛站之後,他讓人把穆和倫和張廷樞身邊的侍衛加了一倍,出門的路線也不再固定。
又過了幾日,夜裡,驛站後院忽然起了火,火舌從堆放雜物的廂房躥出來,藉著風勢迅速蔓延,離存放卷宗文書的那間屋子只隔了一道牆。
所幸發現得早,侍衛和驛卒合力撲救,半個時辰後將火撲滅,卷宗沒有被波及,只燒掉了幾捆無用的舊草蓆。
起火的原因很快便查了出來,是有人從窗外丟進來一團浸透了油的麻布。
胤禵站在那間被燒了一半的雜物房前,藉著火把的光看了看,在外牆角發現了一個溼包裹,拆開來,裡面只有一張紙,上面寫著一行字:“大人何必趟這渾水。”
字跡工整,是刻意掩飾過筆鋒的。胤禵翻過來覆過去看了兩遍,然後將它丟到餘燼裡燒了。
他照常出入衙門,照常翻閱卷宗,照常在驛站裡接見地方官。中間陸陸續續又收到一些信,他都沒搭理。
那些藏在暗處的人見他毫無退意,竟也慢慢安靜了下來。
與此同時,噶禮那裡也並不平靜。
他被停了職,不能出城,但每日仍有不少人偷偷上門。鹽商、幕僚、舊部,來來往往,送的不只是訊息,還有銀子。
噶禮起初還有些收斂,但他的妻子布拉氏在一旁不斷煽風點火。
布拉氏出身富商之家,貪財好利,見有人送銀子來,哪裡忍得住。
她不止一次在噶禮耳邊唸叨,“老爺在江南當了這麼多年的總督,為旁人擔了多大的干係?如今不過是替幾個商人說了幾句話,便要革職查辦,這天下還有公道嗎?銀子收就收了,難道他們還真敢把老爺怎麼樣?”
這話說得多了,噶禮也漸漸動了心。胤禵盯得越緊,布拉氏就越急,從起初的唸叨變成後來的催促,甚至親自出面替噶禮收了幾筆賄賂。
送了銀子的商人以為有了保障,在後續審訊時紛紛翻供,調查的進度又慢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