鈕祜祿父子一連幾日都候在英親王府外，每日都由那府上穿戴齊整的管事陪著過來，輕飄飄一句“王爺尚在理事抽不開身，大人且先回”。
一連七八日，圖爾賽這才明白，王爺連個說話的門道都不給留，這是動了真怒。
鈕祜祿府終於坐不住了，法喀親自備了厚禮，下了帖子遞入府中。
法喀畢竟是兩朝老臣，又在雍正初年賜蔭閒職養老，這一遭胤禵無論如何都得露一面。
他換了身常服在正堂相見，見了法喀依禮還稱一聲“老大人”，茶也讓人上了，卻始終不接話。法喀提了好幾次“讓郡主回去住幾日”，他都輕飄飄把話岔開，只說“郡主思家心切，且在園中散兩日閒”。
半分鬆口的跡象都沒有。法喀坐了半個時辰，出府時臉色比之前還陰沉。
沒過幾天，圖爾賽工部侍郎的缺便黃了。說是“酌情另有任用”，其實就是平調補了個尋常郎中銜，跟侍郎的差事再不相干。
整個鈕祜祿府氣壓低得很，那惹禍的庶子被法喀親自執棍又狠狠揍了一頓，府中下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胤禵心裡是存了讓朝瀾和離的念頭的。
他同朝瀾談話，在鬧出這件事之前，朝瀾對這樁婚事本來算是滿意的，鄂齊爾也是個實性有趣的人，陪朝瀾挑花樣子挑半天憋不出一句、偏還認認真真想討她一個笑；騎馬過牆時撞見新開的兩朵花，硬是摘下來一路小跑回到院裡遞給她。
可這事一齣，鄂齊爾的慌張猶豫、鈕祜祿府裡眾人“男子事多尋常”“當先顧全顏面”的心思，才是真正撞到了朝瀾的死結。
女兒肖父，一次踩過底線，她便不肯再給機會了。
胤禵聽出了朝瀾話裡的意思，大致有了數，晚上和令芷敘話，便道：“我在想，讓朝瀾和離。”
令芷倒是愣住了，半晌沒接話。
她不是沒替女兒盤算過往後，但她想的是讓朝瀾就在府里長住，橫豎英親王府不缺她一口飯，孩子過得舒心比什麼都強。
名聲這東西，在她眼裡本就是最不值錢的虛物。可“和離”二字，她自己都沒敢往那處想。
一旦說定這個，要扛下的不只是京裡那些唾沫星子跟斜瞟的眼睛，還有宗室裡的指指點點，對王府的非議……
她是真沒有想過，他也會說這句話，比她想在前頭，甚至說得全無遲疑，只等朝瀾點頭。
胸腔翻湧起些說不清的澀與暖意，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道：“妾身沒敢往這處想。妾身只想著，讓她在府裡住著便好。”
她頓了頓，抬眼望進胤禵眼裡，“爺若覺得和離對朝瀾好，妾身沒有二話。”
胤禵點了點頭，“還要看她自己的意思。我胤禵的女兒，合該隨性而活。”
次日朝瀾便被喚到了書房。胤禵把話攤開說了，朝瀾安靜地聽完，胤禵以為她會猶豫，誰知她抬起頭來，首接道：“阿瑪，女兒不和離。”
“怎麼?”胤禵眉稍挑起，“嫌名聲不好？還是在鈕祜祿府上另有掛牽處？”
朝瀾指尖摩挲著帕子上的蓮花紋，聲音沉靜：“這事說破天去，也不過是男子納了個外室罷了。京中不是沒有先例，京中宗婦，從高門到閒貴、連當年公主也偶有所聞幾例，未見過聽見風聲便立刻要和離的。女兒若和離，外人只會說咱們府上仗勢欺人。阿瑪不必憂心，女兒並非留戀鄂齊爾，只是不想讓府上因女兒的事被人非議。”
胤禵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語氣沉了些：“仗勢欺人又如何？我胤禵的女兒，還用看別人臉色過日子？”
朝瀾沒鬆口。她性子隨令芷，看著溫軟，心裡卻有自己的主意，一旦定了便很難掰動。
她總覺得阿瑪在下一局大棋，她不願因為自己的事情亂了他的部署。
朝瀾故作輕鬆道：“難不成不和離，阿瑪就不讓女兒在府裡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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