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華貴人坐在妝臺前，秋明端了銅盆進來，擰了熱帕子遞給她擦臉。
門外傳來太監例行問話的聲音，說是敬嬪那邊請了太醫，各宮照例要問一聲可有異動。
華貴人沒有起身，只朝秋明微微抬了抬下巴。秋明會意，出去應了，幾句話便把人打發了。
門關上後，華貴人揮退了其餘的下人，只留下秋明。屋裡安靜下來，只剩銅漏滴答的聲音。
秋明拿起梳子，站在她身後，一縷一縷替她理順長髮。
華貴人透過銅鏡看著她，忽然開口：“你昨夜去哪裡了？溫宜的事，和你有沒有關係？”
秋明手上沒停，繼續替她梳著髮髻，垂著眼答道：“回小主，溫宜公主的事，和奴婢無關。”
華貴人看著銅鏡裡映出的那張平靜的臉，沒有追問。
這丫頭是入宮前家裡送來的，家裡說，她能力很強，有些事囑咐過她不必多管。
華貴人心裡清楚，家裡不會害她，便也從不追問那些她不想說的。
她想了想，只叮囑了一句：“最近敬嬪和曹貴人為了溫宜鬧得厲害，你行事小心些，別牽扯進去了。”
秋明應了一聲“是”，從妝奩裡挑出一支紅寶石簪子，穩穩地簪到她髮間，又挑出一對同色的耳墜，仔細替她戴上。
華貴人端詳著鏡中的自己，開口問道：“家裡的信，快到了吧？”
秋明手上動作不停，應道：“差不多就這兩日了。”她頓了頓，斟酌著又補了一句，“想來二小姐應該好多了。”
華貴人唇角微微彎了一下，只說了句：“那就好。”
她又照了照鏡子，左右端詳了一番，滿意地笑了笑，起身往桃花塢去向皇后請安。
這日請安，敬嬪和曹貴人都沒來，眾人都心知肚明是為什麼，私底下都在討論這次是誰下的手，竟然拿女兒做籌碼。
胤禛昨日傍晚趕到鹹福宮時，溫宜剛被乳母哄著歇下。太醫回話說，是吃了寒涼之物，氣機不暢，才導致嘔吐，吐完了便無大礙了。
敬嬪哭得眼睛通紅：“臣妾讓曹貴人見了溫宜，定是她給溫宜吃了蓮子所致。雖說是好心，可溫宜這幾日本就脾胃虛弱，吃了便不適了。臣妾這個做額孃的，實在心疼……”
曹貴人也跪在一旁，聲音哽咽：“請皇上明鑑，嬪妾知道溫宜不能多吃，特地問過太醫，也仔細去了蓮心，統共不過七八顆，怎會寒涼到致吐？皇上明鑑，求皇上徹查。若溫宜誤服了旁的什麼東西，可如何是好！”
兩人各有各的道理，偏偏又沒有證據。胤禛傳來太醫，太醫斟酌著回說，七八顆去了心的蓮子，確實不至於致吐，只是那導致嘔吐的寒涼之物究竟是什麼，他們也辨不出來。也許是吃了別的什麼生冷，也許是夜裡著了涼，不好妄斷。
胤禛聽得頭大，索性讓人把溫宜抱到了九州清晏來，由嬤嬤們照看。溫宜也乖，喝了藥，由嬤嬤哄著，很快便睡著了。
次日一早，溫宜醒了，精神好了許多。胤禛過來看她，在她對面坐下來，放軟了聲音問：“昨日吃了你曹額娘剝的蓮子嗎？好吃嗎？”
溫宜抬起頭來，眼睛亮晶晶的：“好吃。額娘給了女兒八顆，女兒只吃了三顆，給皇阿瑪偷偷留了五顆呢！”
她說著又癟了癟嘴：“只是女兒把那五顆偷偷放在點心盒子裡了，忘了給皇阿瑪帶來了……”
胤禛看著她那副又是邀功又是懊惱的小模樣，心裡軟了下來。七八顆蓮子，她只吃了三顆，怎會導致嘔吐？
他又想起前幾日在湖上遇到曹貴人時，她挽著袖子、十指素淨地摘蓮蓬的那副模樣。一個肯親自下水為女兒摘蓮蓬、一顆一顆剝去蓮心的母親，又怎麼會存心要害自己的孩子？
他心裡的天平，不知不覺便偏向了曹貴人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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