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雅齋的頂燈打在宣德青花大盤的釉面上,泛出一層發膩的賊光。
封淵的手指懸在盤底足邊沿,離著瓷面只差半寸。
皮鞋跟磕在水磨石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白子軒橫跨一步,大半個身子擋在玻璃櫃臺前,手指快要戳到封淵的鼻尖。
“碰壞一點皮,老子讓你把牢底坐穿!”
白子軒嗓門拔得老高,唾沫星子橫飛。
“你這種吃軟飯被掃地出門的貨色,還跑來琉璃街裝大尾巴狼?”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停在三步外。蘇清媛雙手抱臂,視線越過封淵那件掉色的衝鋒衣領口,落在旁邊那個五百萬的價格牌上。昂貴的香水味混雜著她冷淡的目光。
“封淵,你鬧夠了沒有?”
她語氣裡透著命令。
“你現在己經不是蘇家的人了,這種譁眾取寵的把戲,只會讓人覺得可憐。五百萬的盤子,把你賣了你賠得起嗎?”
周圍看熱鬧的散戶和古玩店老闆們竊竊私語。人群擠在門口,伸長了脖子往裡看。沒人看好這個穿著寒酸的年輕人。
封淵眼皮都沒抬。
蘇清媛做了三年夫妻,出了家門,腦子裡裝的還是她那個圈子裡的權威。白子軒算什麼東西?一個連賊光和寶光都分不清的草包。這盤子底部的接縫,膠水味被化學試劑掩蓋過,瞞得過機器,瞞不過他從小泡在土坑和藥水裡練出來的鼻子。借這個機會拿回密碼箱,省得以後再跟蘇家扯皮。
他無視了白子軒的叫囂,指尖首接貼上盤底。
店老闆急了,怕得罪白少,更怕這盤子真被當眾挑出毛病,伸手就來抓封淵的胳膊。
“你幹什麼!住手!”
封淵手腕一翻,藉著巧勁避開老闆的手。同時,他貼著盤底的指尖內勁一吐,順著瓷器內部的紋理猛地一震。
枯木被強行折斷的悶響。
五百萬的青花大盤,順著底部那條隱秘的接縫,當著所有人的面,裂成了齊刷刷的兩半。斷口處沒有老瓷器該有的溫潤胎土,滿是粗糙的現代工業粘合劑痕跡。
店內死寂。外頭看熱鬧的人也都閉上了嘴。
白子軒臉上的肉劇烈哆嗦了一下,隨後扯開嗓子破音大吼。
“你完了!你這輩子完了!報警!我要報警把你抓起來!”
封淵依舊沒搭理他。他把手伸進裂開的瓷片斷層裡,兩根手指夾住一塊透明的東西,硬生生拽了出來。
那是一個圓形的透明墊片,邊緣還帶著機器切割的粗糙毛邊。
“大明宣德年間,內廷御用窯口連流水線塑膠都用上了?”
封淵把那塊塑膠墊片丟在玻璃櫃臺上。
叮噹。
塑膠片彈了兩下,安安分分停在玻璃面上,閃著廉價的工業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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