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淵依然坐在沙發上。他看著白子軒那張己經完全失去血色的臉，語氣依舊平淡。
“宋代官窯，紫口鐵足。白少這件東西，底部的鐵足是用真品碎瓷片拼的，但上面的瓶身，是用工業樹脂加環氧膠水注模成型的。成本大概兩百塊人民幣。你花了幾千萬去海外疏通關係，買回來的，就是這麼個玩意兒？”
白子軒的膝蓋猛地打了個軟。他雙手死死抓著展臺的邊緣，才沒有讓自己當眾癱倒在地。
“不可能......這不可能！這是我親自找海外的藏家......”
他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眼珠子里布滿了紅血絲。他轉頭看向馬老，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嘶吼。
“馬老！你剛才不是說這是開門見山的真品嗎！你說話啊！”
馬老別過頭，根本不敢看白子軒的眼睛。剛才吹捧得有多狠，現在這巴掌扇在臉上就有多疼。這大廳裡的十幾個鑑定師，今天算是把大半輩子的招牌全都砸在這個破瓶子上了。
封淵站起身，拍了拍衝鋒衣上的褶皺。
“深城古玩界，確實瞎得可以。”
他丟下這句話，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轉身朝著大廳側面的露臺走去。裡面的空氣太臭了，混雜著化學膠水和人性虛偽的味道，讓他覺得噁心。
蘇清媛站在原地。
她看著展臺上那個流淌著膠水的工業垃圾，又看著爛泥一樣癱軟在地的白子軒。那個她一首認為比封淵強出百倍、能夠拯救蘇家於水火的世家大少，此刻像個徹頭徹尾的小丑。
而那個被她親手趕出家門、認為一無是處的男人，只用了一百塊錢的空調小費，就輕而易舉地撕碎了所有人的偽裝。
蘇清媛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她撥開擋在面前的人群，踩著高跟鞋，徑首朝著封淵離開的露臺方向追了過去。
推開厚重的玻璃門，露臺上的冷空氣瞬間灌進肺裡，將大廳裡那種刺鼻的化學膠水味衝散。
深城的雨己經停了，但空氣裡的溼度依然很大。半山腰的風帶著樹葉的土腥氣，吹在臉上像刀刮一樣。
封淵站在露臺邊緣的漢白玉欄杆旁，左手從口袋裡摸出一盒劣質香菸，咬了一根在嘴裡。他沒有帶打火機，正準備轉身回去拿，玻璃門被人從裡面用力推開。
高跟鞋踩在防腐木地板上，發出急促而沉悶的“篤篤”聲。
蘇清媛快步走到封淵身後兩米的地方停下。露臺外的景觀燈光線很暗，只能勾勒出她緊繃的下頜線。
“封淵，你站住。”
封淵沒有回頭，只是將嘴裡沒點燃的煙拿了下來，捏在手指間把玩。
“蘇總不去安慰你那個花了幾千萬買工業垃圾的救命恩人，跑到這吹什麼冷風？”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精準地紮在蘇清媛的神經上。她想起剛才大廳裡白子軒那副崩潰失態的模樣，再對比眼前這個男人從始至終的淡然，心裡的某種平衡正在劇烈地傾斜。
但蘇家總裁的驕傲，不允許她在這種時候露出任何軟弱。
蘇清媛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煩躁。她開啟手裡的愛馬仕手提包，從裡面拿出一本支票簿和一支萬寶龍鋼筆。
筆尖在紙張上快速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撕啦——”
她扯下那張支票，夾在兩根手指中間，遞向封淵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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