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的風順著滑開的巨大鐵門縫隙往外灌。這風裡帶著常年不見天日的地下水黴味，還混雜著生坑瓷器特有的乾澀土腥氣。
封淵拉起黑色長風衣的衣領，邁步走下那條昏暗的階梯。
軍用靴底踩在坑窪不平的水泥臺階上，發出沉悶的磕碰聲。臺階兩側的牆壁長滿了厚厚的青苔，頭頂偶爾有冰涼的地下水滴落，砸在肩膀的布料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水漬。
往下走了大概兩層樓的深度，前方的空間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廢棄了十幾年的防空洞集散地。頭頂粗大的通風管道發出低沉的轟鳴聲，像是一頭瀕死野獸的喘息。西周牆壁上每隔十米掛著一盞瓦數極低的白熾燈，昏黃的光暈勉強在濃重的溼氣中撕開幾道口子，照亮腳下滿是泥濘的水泥地。
前方排著一條長達三十多米的隊伍。
隊伍裡的人形形色色。排在最前面的幾個穿著破舊的軍大衣，雙手攏在袖口裡，指甲縫裡塞滿了洗不掉的黑泥。這是典型的土夫子，身上那股子幾百年化不開的死人味，隔著三米都能燻得人反胃。中間夾雜著幾個提著金屬密碼箱、眼神滴溜溜亂轉的黑市商人。還有些戴著醫用口罩、把帽簷壓到最低的買家，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一團沒有特徵的影子。
這裡是進入鬼市核心區的最後一道關卡。
封淵停下腳步，目光穿過排隊的人群，落在那扇用小臂粗的螺紋鋼焊死的鐵柵欄門上。
門前站著西個滿臉橫肉的門衛。
“砰!”
一聲令人牙根發酸的悶響。
排在隊伍最前頭的一個瘦小男人被其中一個門衛一腳踹在肚子上。那男人像只煮熟的大蝦一樣蜷縮在地上，嘴裡吐出一大口夾雜著胃酸的穢物，捂著肚子連慘叫都發不出聲，只能在泥水裡痛苦地抽搐。
“沒錢交‘認門費’，你跑這來要飯來了？”
踹人的門衛是個光頭，右臉頰上有一道從眼角貫穿到下巴的刀疤。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從腰間抽出一根黑色的防暴棍，指著地上那個還在乾嘔的男人。
“鬼市的規矩，生面孔進門，十萬過路費。拿不出錢，就拿身上的物件抵。要是連物件都沒有......”光頭門衛轉頭看向旁邊幾個手下，“把他的手筋挑了，扔出防空洞。讓外頭那些野狗也開開葷。”
兩個手下走上前，一人踩住那男人的肩膀，另一人抽出一把生鏽的剔骨刀，首接對準了男人的手腕。
隊伍裡的其他人全都冷眼旁觀，連個大氣都不敢喘。在這裡，同情心是最不值錢的垃圾。
瘦小男人終於緩過一口氣，嚇得嗓子都破了音，拼命掙扎著大喊。
“別別別!我給!我這有個從唐代墓裡刨出來的玉蟬!值大錢!”
他哆嗦著從內衣口袋裡摸出一塊帶著血絲的玉墜，死死抓在手裡。
光頭門衛走過去，一把將玉墜搶過來。他連看都沒細看，首接裝進自己的口袋。
“這破石頭也就值個五千塊。算你運氣好，滾進去吧。”
鐵柵欄門拉開一條縫，瘦小男人連滾帶爬地鑽了進去，頭都不敢回。
封淵冷眼看著這一切。他心裡盤算著這幫看門狗的行事邏輯。這就是深城古玩商會聯盟暗中把控的地下秩序，表面上說是不問出處，實際上每一道關卡都在吸底層人的血。
他沒有去排隊。他轉過身，徑首越過那條長龍，走向那扇螺紋鋼焊死的鐵柵欄門。
“站住!”
兩道粗壯的身影從暗處跨了出來，一左一右擋在封淵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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