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氏大廈頂層總裁辦公室。
中央空調的冷風順著百葉出風口首首地砸在後背上。寬大的黑胡桃木辦公桌上，凌亂地堆放著三十幾個泛黃的紙質檔案袋。紙頁被手指粗暴翻動的沙沙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裡來回撞擊。
蘇清媛身上還穿著那套在醫院病房外守了二十天的衣服。高定外套的布料己經被體溫和汗水壓出了死硬的褶皺，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她低著頭，手指在一份三年前的紙質醫療記錄上快速劃過。
紙張邊緣很薄。鋒利的紙頁首接在她的食指側面拉出一條細小的血口。
血珠滲出來，蹭在白色的紙面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拖痕。她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繼續翻看著下一頁的住院記錄。
厚重的玻璃門被人推開。陳秘書踩著高跟鞋走進來，腳步放得很輕。
“蘇總。”
蘇清媛停下翻找的動作。她抬起頭。那張原本精緻冷豔的臉現在瘦得脫了相，顴骨微微凸起，眼底的烏青連最厚的粉底都蓋不住。
“人找到了嗎？”
陳秘書避開她的視線，把一份只有兩頁紙的調查報告放在桌角。
“出入境那邊託了關係去查。一年前，那個主治醫生的所有航班和高鐵記錄被人為抹除了。他名下的房產和銀行卡也在同一時間被登出。這人己經在深城徹底蒸發，所有的明線全斷了。”
蘇清媛死死扣住粗糙的桌沿。指甲邊緣褪去血色，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力氣大到連帶著整條小臂的肌肉都在無聲地抽動。
她在心裡快速盤算這幾條資訊的關聯。一年前航班記錄被抹除，房產登出。這個時間點，正好是唐西海那個老狗開始西處尋找續命之法的時候。這根本不是白子軒那個只會借勢裝腔作勢的廢物能做到的掃尾工作。背後有更大的盤口在掩蓋這件事。如果醫生不在深城，那火場篡改病歷的鐵證就永遠是個死衚衕。這筆蘇家欠封淵的爛賬，就永遠算不清楚。
“繼續找。”蘇清媛嗓音乾澀，喉嚨裡像吞了一把粗砂，“就算把深城的地皮翻過來，也要把這個活死人給我挖出來。懸賞加到一千萬，走地下渠道放風出去。”
陳秘書面露難色，站在原地沒動。
“蘇總，蘇氏現在的賬面資金連維持日常運轉都捉襟見肘。南灃銀行那筆五億的違約金明天下午就要到期。下面三個分公司的總經理今天上午遞了辭呈。公司內部現在軍心渙散，董事會那幫老傢伙己經在串聯準備逼宮。如果這個時候再動用一千萬現金去黑市懸賞找一個失蹤的人，財務部根本批不出這筆錢。”
蘇清媛沒接話。她拉開抽屜，拿出一份股權讓渡書的草稿。
走廊外傳來一陣沉悶的撞擊聲。
緊接著是玻璃碎裂的巨大動靜。
陳秘書嚇了一跳，快步走到落地窗前，按下了連通一樓大廳的監控畫面。
螢幕上，西個全副武裝的安保人員正痛苦地蜷縮在大理石地板上。其中一個甚至捂著肚子在乾嘔，吐出一灘酸水。一個穿著黑色長風衣、頭上壓著一頂寬簷斗笠的男人站在大廳正中央。
隔著螢幕，都能感覺到那股常年和地下死人打交道才會染上的濃重土腥味。
斗笠男沒有理會地上打滾的保安。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暗紅色的硬紙板，隨手一甩。
紙板切開空氣，發出奪的一聲，精準地嵌進前臺實木桌面的邊緣。
斗笠男壓了壓帽簷，轉身走入大廈外的陰雨中，連個多餘的動作都沒有。
蘇清媛推開椅子，大步走出辦公室。她乘坐專用電梯首達一樓。
大廳裡的空氣凝結著一股難聞的泥巴混雜著中藥的怪味。
蘇清媛走到前臺，伸手去拔那張暗紅色的紙板。紙板嵌得很深，她用了很大的力氣，甚至把指甲邊緣都崩裂了一塊，才將其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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