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天夜裡。
封淵躺在床上。百年寒髓的藥力終於壓倒了火毒，開始在經脈裡有條不紊地遊走，一點點修復著枯竭的神經末梢。
視網膜上不再是純粹的黑。開始有模糊的光影輪廓在跳動。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這個變化。
藉著走廊門縫透進來的一點微弱冷光，他側過頭。
床邊坐著一個人。
蘇清媛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她的左手懸在一個白瓷藥碗上方，右手的刀刃正對準左手的手腕靜脈處。
刀尖己經壓破了表皮，一顆殷紅的血珠順著刀刃滾落下來，懸在半空。
一隻手從被子裡探出，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精準無誤地扣住了刀背。
噹啷。
手術刀掉在瓷磚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動靜，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刺耳。
蘇清媛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看著床上的男人。她的眼睛瞪得滾圓，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你瘋了？”封淵盯著那個白瓷藥碗，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氣。
蘇清媛慌亂地彎下腰，伸手去撿地上的刀。
“我打聽過了……”她終於開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鼻音，“那本古醫書上寫著，至親至愛之人的血做藥引，配上百年寒髓，能重塑受損的視神經。”
她抬起頭，眼眶紅得像只兔子，死死抓著封淵的袖子。
“只要能治好你的眼睛，我這條命都可以給你。你讓我試一次，就試一次。”
封淵靠在枕頭上，看著面前這個女人。
偏方。這種騙鬼的下九流說辭，堂堂蘇氏集團的女總裁、那個在談判桌上殺伐果斷的女人居然信了。不僅信了，還打算親自動手放血。
他看著蘇清媛現在的樣子。頭髮亂糟糟地散在肩膀上，那件寬大的藍色護工服套在她身上顯得空蕩蕩的，整個人瘦脫了相。三年前那個高高在上、連離婚協議都讓人代交的冰山總裁，現在卑微得連地上的泥都不如。
封淵在心裡冷笑。這算什麼？把他的驕傲踩在腳底下碾碎了三年，現在又跑來裝出一副情深義重的樣子。她以為流點血就能把以前的賬一筆勾銷？
但他沒有罵她。
他伸出手，從床頭櫃上扯過一條毛巾，首接扔在她的臉上。
“擦擦你那張臉。難看死了。”
蘇清媛愣住了。
她抓著那條毛巾，眼淚流得更兇了。這是三年來，他第一次沒有用帶刺的話或者冷漠的眼神回擊她。她把臉埋進毛巾裡，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動著，壓抑的哭聲在病房裡迴盪。
清晨六點。
護士推門進來，走到窗邊，一把拉開了緊閉二十天的遮光窗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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