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著行李袋下樓的時候，周庭裕靠在車門邊打電話。
少見他臉上流露出不悅，駱靜佳藉著放東西的間隙打量了他好幾眼。
她才扣好安全帶，他就上車了。
身上帶著一股暑氣，來自餘熱未消的秋日午後。衣服上沾有類似於枯葉的香氣，駱靜佳猜是香水。倒很應景。
“我爸的電話。”他知道她看到了，主動解釋。
駱靜佳嗯了一聲，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印象裡的周宏正是模糊的，童年記憶早已褪色，所有資訊僅剩道聽途說。清晰的是他和隋鳶的不太融洽的關係，以及大方闊綽的手筆。
周家本來好幾口人都住在家屬樓，後來周宏正掙了錢，第一件事就是給父母買了套養老房。如果不是星河巷靠近高校，周庭裕估計也會搬走。
她的目光落在他嫌熱從而挽起的袖子上，她知道這件衛衣是什麼牌子，官網發售價四位數。
再看車內空間，才後知後覺自己坐的是寶馬五系。
對於一個家財萬貫的中年男人來說，這不算什麼。但對於還不滿二十歲的大學生來說，未免過於奢侈了。
周庭裕沒留意到她的走神，開出一段路，總覺得不說話很尷尬，於是主動道：“其實這個假期，我也是要上班的。”
他口吻幽默，情緒彷彿留在了車外。
駱靜佳偏頭問：“上什麼班？”
“給人當掛件。”他開了頭又不肯細說，哄小孩似的，“喝酒賠笑，拎包隨從之類的。”
她大概懂了，又問：“那怎麼沒去？”
“這不是突然接到隋老闆的電話嘛。”
隋鳶去年就在西城籌謀著開花店的事，最近總算開業了，周庭裕自此沒再老實叫過媽。
怕她多想，周庭裕趕緊澄清：“我的意思是，你能來，簡直是救我於水火之中。”
她卻沒有當救世主的喜悅。
無意間影響了他在父母這座天平上的平衡，駱靜佳感到抱歉。
她故意扯開話題，不想他的壞情緒繼續：“剛才就想問你了。道理一套一套的，是不是有很多拒絕別人經驗？”
周庭裕一楞，看著她白淨的面孔，乖巧得像一張純白宣紙，他反問：“這需要經驗嗎？”
駱靜佳聞言，交錯的手指擰在一起。
她其實是知道他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作風的。
可驀地感知到他的冷酷，駱靜佳又一次站在他們性格的鴻溝前，意識到為人處事的距離。
路上堵了兩個小時，到西城已經是深夜，隋鳶裹著披肩出來迎接他們。
駱靜佳有點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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