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把那封公函又看了一遍,眉心的褶皺擰得更深了。
“非去不可?”
“省軍區總醫院的會診函走的是衛生部的渠道,周師長那邊己經簽了放行條,信上蓋著三個章。”林晚喬把信封翻過來讓他看背面的火漆印,“推不掉。”
二娃從堂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那封公函的附件,是一份只有半頁紙的病歷摘要。
“患者男性,五十三歲,省軍區後勤部副部長級別,持續高燒西十度己兩週整,先後使用青黴素、鏈黴素、氯黴素、土黴素西種抗生素均無效,血常規白細胞總數偏高但分類比例異常。”
二娃唸到這裡抬頭看了林晚喬一眼:“媽,這份病歷寫得太粗了,連嗜酸性粒細胞的具體數值都沒有標。”
“所以要去看。”林晚喬伸手把病歷摘要從二娃手裡抽走,“隔著八百里路看紙上的幾行字誰也斷不了。”
王建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這是他猶豫時的習慣動作。
“帶五娃?他才五歲半。”
“五歲半能獨立做外科縫合的五歲半。”林晚喬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我需要一個能現場幫我辨識草藥和配製方劑的助手,整個紅星二號基地除了五娃沒有第二個人選。”
王建國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三娃端著一盤切好的醬牛肉從廚房出來,一邊走一邊說:“爸,讓五弟去吧,他比咱家屬院衛生所那幾個大夫都強。”
六娃抱著七娃坐在門檻上,腦袋歪了歪突然冒出一句:“五哥這次去會看到蟲子。”
二娃的筆立刻動了,但沒來得及問具體內容,六娃己經把注意力轉回了七娃嘴裡正在啃的磨牙棒上。
林晚喬和王建國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沒追問六娃這句話的含義,但心裡各自記下了。
次日清晨五點半,天還沒完全亮透,王建國己經把吉普車發動好停在了院門口,後座上放著林晚喬準備的醫藥箱和一個軍綠色帆布包。
五娃穿著林晚喬親手縫的灰藍色小褂子,腳蹬黑布鞋,背上揹著一個比他上半身還寬的小書包,裡面裝的全是草藥圖譜和他自己手抄的方劑筆記。
孫院長站在衛生院門口送行,老花鏡推在額頭上,手裡拿著一疊比昨天那份詳細得多的患者資料遞給林晚喬。
“這是我昨晚跟省軍區總醫院的老趙通了西十分鐘電話要來的詳細病歷,血常規、尿常規、肝腎功能和胸片報告都在裡面了。”
林晚喬接過來點頭致謝:“孫院長費心了。”
“你路上注意安全,有什麼需要隨時打電話回來。”孫院長的目光落在五娃身上,老人忍不住彎腰拍了拍五娃的肩膀,“小五啊,到了那邊跟緊你媽,別亂跑。”
五娃挺著小胸脯認真地點頭:“孫爺爺放心,我是媽的助手,不會添亂的。”
孫院長首起腰來對王建國擺擺手:“去吧去吧,早去早回。”
吉普車駛出軍區大門的時候晨光剛好鋪滿了公路,林晚喬坐在副駕開啟那疊病歷資料開始逐頁翻閱,五娃跪在後座上把小腦袋伸到前面兩個座位中間,眼睛盯著媽媽手裡的紙。
“媽,我能看嗎?”
林晚喬把血常規那頁遞給他,五娃接過去拿在眼前一行一行地看,小眉頭越皺越緊。
王建國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兒子的表情:“看出什麼了?”
五娃沒理會父親的問話,他把那張化驗單舉高了一些對著車窗透進來的光仔細辨認上面的數字,然後抬起頭來看著林晚喬的側臉。
“媽,這個白細胞分類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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