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喬把自己手裡的資料也翻回血常規那頁重新看了一遍,百分之二十七這個數字赫然印在那裡,省城八位專家居然沒有一個人在這個資料上深挖下去。
“五娃,繼續說。”
五娃把化驗單放在膝蓋上,兩隻小手比劃著:“媽你以前給我看過的那本《金匱要略》裡頭有一段講“蟲積發熱”的,說的是寄生蟲鑽進人體深部臟器之後會引起反覆高熱,而且這種熱用寒涼藥和抗生素都壓不下去,因為病根不在細菌。”
林晚喬微微點頭,眼底己經有了幾分瞭然。
“你覺得是哪種蟲?”
五娃歪著腦袋想了想,伸手從自己的小書包裡掏出一本被翻得捲了邊的手抄筆記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面自己畫的一幅簡筆圖。
“媽,我覺得接近肝吸蟲,但又不完全是。肝吸蟲引起的嗜酸性粒細胞升高一般不會超過百分之十五,到了百分之二十七這個程度,更符合你空間古籍裡記載的那種伏蟄血蠱。”
王建國從後視鏡裡看了五娃一眼,雖然聽不懂但光是那個名字就讓他後脖頸發涼。
“那是什麼東西?”
林晚喬的表情變得嚴肅了,她轉過身來正對著五娃。
“你確定?”
“不確定,但如果真是伏蟄血蠱的話……”五娃合上筆記本抬頭看著林晚喬的眼睛,聲音裡第一次有些緊張,“媽,那本古籍上寫了,這種蟲子的傳播途徑是透過共用飲食器皿或者密切接觸,潛伏期可以長達數月。”
他停頓了一下,小手攥緊了膝蓋上的化驗單。
“如果病人身上真的是它,那他身邊經常一起吃飯的人裡面,一定還有第二個己經被感染的。”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鐘,只有發動機的轟鳴和輪胎碾過碎石路面的沙聲。
王建國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又鬆開,他從後視鏡裡看著自己五歲半的兒子那張認真到近乎嚴苛的小臉,心裡翻湧著一種說不清是驕傲還是心疼的複雜情緒。
林晚喬深吸了一口氣轉回身來面朝前方,把所有資料收攏整齊放在膝蓋上。
“建國,開快點。”
“收到。”
王建國踩下油門,吉普車在空曠的公路上驟然提速,引擎聲在晨風裡拉成了一條尖嘯的長線。
林晚喬側頭看了一眼後座上重新埋頭翻筆記的五娃,這孩子正在用鉛筆頭在紙上飛快地寫著什麼,嘴裡唸唸有詞地背誦著古方里關於伏蟄血蠱的驅蟲配伍禁忌。
五歲半,己經能從一張被八位專家忽略的化驗單裡讀出真相。
林晚喬收回視線望向車窗外飛速後退的白楊樹,腦子裡己經在推演到達省城之後的每一步該怎麼走。
如果五娃的判斷是對的,那省軍區總醫院那位高燒兩週不退的副部長身邊,此刻正有一個人在不知不覺中被同樣的東西侵蝕著身體,而所有人都還以為這不過是一場普通的頑固性感染。
她必須搶在第二個人倒下之前趕到。
吉普車捲起一路黃塵,朝著省城的方向全速駛去,後座上五娃寫字的鉛筆尖斷了一截,他抬頭朝林晚喬喊了一聲。
“媽,你包裡有沒有備用鉛筆?我要把伏蟄血蠱的七種變異形態和對應的脈象特徵全部默寫出來,到了醫院咱們不能浪費時間現查。”
林晚喬從帆布包側袋裡摸出一支削好的鉛筆遞到後面,五娃接過去頭也不抬地繼續寫,筆尖在顛簸的車廂裡劃出歪扭扭但條理清晰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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