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手指頭,老子練八年還不如人家一根手指頭。”
這句話在黑暗裡飄了一會兒就散了,大娃沒接腔,閉著眼睛按照爹教的吐納法調勻呼吸,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老陳把大娃帶到基地東側一棟獨立的白色平房前。
平房門口沒有標牌,只有兩個持槍哨兵,和一扇刷著軍綠漆的鐵門。
“進去以後,裡面的人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不用緊張。”老陳難得語氣裡帶了點溫度。
大娃點頭:“知道了,陳叔。”
老陳嘴角抽了一下,沒糾正這個稱呼,轉身走了。
鐵門從裡面開啟,一個五十歲出頭的瘦高男人站在門口,戴著銀框眼鏡,頭髮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苟,身上穿的不是軍裝而是一件灰色中山裝,胸口彆著一枚小的紅色徽章。
他低頭看著大娃,目光溫和卻極具穿透力。
“王愛國是吧?”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很平,“我姓孟,你叫我孟教授就行。”
“孟教授好。”大娃敬了個禮。
孟教授側身讓他進門,走廊很短,盡頭是一間不大的房間,裡面只有一張椅子,一面白牆,牆角架著一臺投影儀,椅子扶手上綁著兩個黑色的夾子,連著一根線通向牆後面。
“坐。”孟教授指了指椅子。
大娃走過去坐下,孟教授彎腰把兩個夾子分別夾在他的食指和無名指上。
“這是心率監測器,不疼,就是測你心跳快不快。”孟教授的解釋很簡短。
大娃低頭看了看手指上的夾子,沒什麼反應,坐得端端正正。
孟教授走到投影儀旁邊,關掉了房間裡唯一的燈。
白牆亮了。
第一張畫面是一片戰場廢墟,斷壁殘垣,濃煙滾滾,地上散落著鋼盔和步槍。
大娃看著畫面,表情沒有變化。
第二張是一輛被炸翻的軍用卡車,車身上佈滿彈孔,駕駛室裡能隱約看到一隻垂落的手臂。
大娃的眼睛微眯了一下,視線從那隻手臂上移開,落在卡車後輪上方的彈孔分佈上。
第三張,第西張,第五張。
畫面越來越慘烈,從戰場廢墟到野戰醫院的實拍照片,傷員的斷肢,被紗布纏滿的軀體,地上的血跡,還有一排整齊擺放的遺體。
孟教授的目光一首沒離開過大娃的臉。
這個七歲的孩子從頭到尾沒有別過臉,沒有閉眼,也沒有表現出噁心或恐懼,他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偶爾眨一下眼睛,呼吸十分平穩。
牆後面的監測裝置上,大娃的心率數字從進來時的六十跳每分鐘,緩慢上升到六十三,然後停住了。
孟教授關掉投影儀,開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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